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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狡猾的疯子 我可不敢用 ...

  •   许槐第一次生出无处可逃的感觉,她印象里的晏长青是温柔的,看向她的那双眼常含笑意,眼神不会这样炽热,像要拉着她一同焚去皮肉,不再纠结是否漂亮。
      她退了一步,别开头试图藏住心里的慌乱,“晏长青,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
      “你是在同情我吗?”她的脑袋乱成浆糊,轻啧了一声,装出不耐,“你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不还是介意这些斑吗?你带我来化妆,化完妆才要拍照,不就是因为你介意?!我凭什么要为了讨好你,忍受那些人在我的脸上弄来弄去!”
      许槐说完这些,就想离开,进而盖棺定论,被晏长青捉住手腕拽进了怀里。
      “你什么时候这么笨了?”他宽大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腰背,“就当我是救世主好了,我一直都想救你,从未变过,你不是知道吗?”
      他把每个字都咬的很重,“许槐,你不喜欢,我们可以直接离开,我和你一起走,不是你一个人走。”
      “这些斑有没有,我根本就不在乎。”被冤枉的委屈发酵出隐隐的愤怒,他说出的话变成锋利伤人的剑,“你也不必在这装什么可怜虫,我当初说不会选你的时候,你放弃了吗?!是你招惹的我,讨好我不是应该的吗?!”
      不等那些剑往心口刺得更深,对许槐的愤怒转成了对自己的,混着未散的委屈,反复动摇他的意志,晏长青咬紧了牙想要阻止眼泪溃逃,失败了。
      他低头将泪水藏进她的颈窝,“许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凶你,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对不起……”
      晏长青哭得很伤心,许槐犹豫片刻,手落在了他的头上,摸了摸。
      “我记得上一个循环里,你趁我睡着,偷拍过照片,你说越看越喜欢,你的表情像得了宝贝,是我追着你要你删掉照片。你想和我合照的时候,我总是比耶,用手背挡住颧骨的斑,我知道……”
      “我知道你没有介意过我的斑,甚至……”把人惹哭以后,许槐的声音变得沙沙的,“甚至不是我主动提,你都不会说起我的斑。你从不觉得那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也从没说过要是没有就好了。”
      “晏长青,别人都说越亲近的人越容易说些伤人的话,怎么你说来说去都是好听的话?”
      晏长青顶着哭红的眼抬起头,“我说过的……”
      明明刚刚才说了……
      “过去的不算。”
      哭得皱巴巴的晏长青嘴巴往下一撇,又把脑袋埋了回去,不依不饶,“算……”
      许槐本来快哭了,见他这样眼泪收了回去,快憋不住笑了,“不算。”
      晏长青埋得更紧,拉长了语调,就是那个字听起来起起伏伏,“算??”
      许槐失笑,也顾不上想是不是晏长青故意的,手在晏长青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抚,“好好好,晏长青会说难听的话。”
      结果那人呜了好长一声,估计是觉得她敷衍。
      一下不知道谁才是可怜虫,哭的那个人才算吧,让给晏长青了。
      好在预留的时间够长,够晏长青哭够了。
      回化妆店的路上,晏长青用哭哑的嗓子问:“许槐,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吵架?”
      许槐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晏长青将许槐勾住他口袋的手拉到口袋里十指相扣,“算了,我会哭。”
      不知道什么逻辑,莫名很霸道,霸道得还有点吓人,专门吓听到他哭声就会心软的人。
      “要是化完妆不好看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退钱,”他刚说完自己就笑了,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有让人退过呢,一般都是认哑巴亏。”
      许槐跟着笑了,“我也是。”
      晏长青想了想,揪着没说明白的事情,紧张地解释,“我不是要让你化妆讨好我,我希望你更漂亮,和小女孩打扮洋娃娃的想法是一样的。”
      许槐微垂下头,“我是洋娃娃的话,生产商应该要急了。”
      “急什么,有多少个我都买了,我做你唯一的目标客户。”
      原本瞧着心里的天都阴了,他两三句又拨开了云,哄来了晴。
      “如果你觉得化得不好,你就拍拍我的手背,虽然不擅长吵架,但是我会大声。”
      许槐点头补充,“还会哭。”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不会哭的,又不是和你吵架……”

      化妆的过程里,化妆师原本要给斑点上遮瑕膏,许槐看了眼守在旁边的晏长青,她的手自打坐下就被他拉过去,搭在了他放膝头的手背上。见她看自己,晏长青眯了眯眼试图发功,许槐心里暗笑,拍拍他的手背让他别乱动,礼貌拒绝了遮瑕膏。
      修饰会模糊原本的轮廓,但不会修改本质,而每次修饰,或多或少都掺杂期望或是偏见,论不上好或不好,只是很多时候于无形中传达了喜厌。
      许槐知道保留斑点会影响妆容效果,可许槐本就有斑,即使掩住了,她心里也看得见。
      晏长青没有出言干预,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会儿看看镜子里的许槐,一会儿又侧头看看身边的许槐。
      “看出什么名堂了?”
      晏长青有些失望,“化妆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厉害嘛,你不化妆不也长这样。”
      还没出店,就说这样的话,也不怕被人当成化妆师饭后谈资里的奇葩客户。
      许槐捏了一下他的手背,晏长青吃痛皱眉,小声嘀咕,“我又没说错……”
      许槐心里哭笑不得,这年还跨什么,晏长青跨过去也才8岁。
      化好妆,结算了尾款,回到车上,晏长青盯着许槐的脸看了又看,“除了更有气色一点,怎么看都一样啊……”
      许槐对这个妆还是挺满意的,整体看起来挺上镜,至于晏长青说的没有什么不同……
      “是因为这些斑点吗?”
      “是化完以后,眼睛还是眼睛,鼻子还是鼻子,嘴巴还是嘴巴,一点变化没有。”
      许槐被逗笑了,“如果眼睛鼻子嘴巴都变了,你以后看照片还知道是我吗?”
      “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晏长青顿了顿,“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你……满意吗?”
      晏长青问得小心翼翼,许槐垂眼,脑袋里闪过各种各样的晏长青……
      “我很满意。”对晏长青很满意。
      开车去下一个地方的路上,晏长青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我知道你脸上的斑不是真正的高塔,你经历了很多,不擅长和任何人走近,可能是因为拥有的太少,即使努力看淡看空,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羡慕,所以站在人前总是自卑怯懦。”
      “你不是没有争过,在儿童福利院长大,来来去去都形单影只,明明你有名有姓,却很少有人会陪在你的身边喊你的名字。可你还是考上了大学,这是你和命运争得最厉害的一次。”
      烂泥里的种子应该变质坏死,许槐偏偏冒出了芽。
      “在这个时代,大学生的身份,不够撬动一个传奇,甚至换不来安稳,你本就没有完全挺直的腰更弯了。活着这件事,花了你全部的力气,你看到的世界很辛苦。”
      “许槐,你不敢要也不会争,单纯又缺少欲望,像是无法被选中的伪神,而伪神没有愿意包容的阵营,孤独会见缝插针地侵蚀你,它鼓励你越爬越高,将自己囚于高塔。”
      “你最主要的高塔是自卑和自厌,别人看到你的故事大概会有一堆【为什么不】要说,我以前好像也和你说过……”
      许槐记得,他曾经跪着求她好好活着,问她为什么不为了在意她的人活下去,为什么不去好好发现一下这个世界的值得留恋的地方,为什么不想想比自己过得更差更辛苦的人都在苟延残喘……那天是第8个1.16,晏长青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他每说一句,许槐的无力感就多一分,说到最后,他说他知道她为什么不,因为她是许槐。
      许槐在意的人大部分已经走得很远了,在意许槐的人数不出五个。
      许槐觉得这世界有很多人,她的消失不会影响什么,那些比她更差更辛苦的人还愿意苟延残喘是他们的选择,她无权干涉也无意借鉴。
      许槐不是没想过为晏长青活下去,可是晏长青说他死她生,他们不能一起活着,把一个月的回忆稀释成一辈子的甜味补充剂,是否太可笑了些?
      许槐嘴唇翕动想要说点什么,憋出来一句,“你今天话好多。”
      晏长青不恼反笑,“许槐,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要带你离开高塔,很可笑?自卑自厌的情绪在你的骨子里扎根很久了,但是我推开你的时候,你没有放弃,为了留在我身边,你甚至顾不上去想配不配的问题,你也没想过凭什么是你来救我,不是吗?”
      “你走向我的时候,已经在慢慢离开高塔。”
      许槐并不赞同,“那是因为都是我害的,人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什么高塔不高塔的,怎么比得上一条命?”
      许槐深知自己的卑劣,如果真的这么想,她应该离眼前这个人越远越好。
      “你是我选的人,”晏长青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但是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为错误买单的应该是我,更何况,我从不觉得我选错了。”
      “你觉得我的死亡,是你造成的错误,我不是这么认为的。我能用自己换你活着,是我选择你得到的奖励。”
      晏长青真是疯了,这么多次的无济于事,都没让他活得清醒一点。
      许槐又急又气到眼眶有热气翻涌,“你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她也会用【为什么不】,也不是第一次用了,每次听到,晏长青都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许槐,”到地方了,晏长青靠边停下车,转过身抚上她泛红的眼尾,“这套句式,不止对你无效。”
      晏长青找到了自己的呼吸声,眉梢微挑,“现在,我想知道,高塔之外是晏长青,对你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
      是狡猾的疯子。

      儿童福利院的孩子们将晏长青围住,有孩子喊他漂亮姐姐。
      “我是哥哥,你们想找漂亮姐姐的话,漂亮姐姐在那边。”
      晏长青手指的方向正是许槐站的位置,见状,许槐立马溜走了。
      在任的儿童福利院院长发间隐隐有白发,是个温柔和蔼的长辈。
      院长包饺子的动作利落,“你每年都这时候来,今年不是一个人来了,真好啊。”
      许槐擀面皮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动作,“之后要忙起来了,可能不会来了,对不起。”
      闻言,院长笑了,“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人最先的还是要看见自己,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把自己照顾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别的人都怕发善心的人不来了,您倒是劝着人只顾自己。”
      院长轻哼了一声,“我的门又没防着谁,来来去去不还是你们说了算。”
      话刚说完,院长自己又笑了,“你还年纪小,也没什么人帮忙,多的是要打算的地方,钱留起来,先对自己好点,谁能说什么?”
      饺子入锅没多久,晏长青让人外送的零食玩具也到了,许槐帮着分给每个孩子,每个来领东西的孩子都喊她漂亮姐姐。
      晏长青在一旁一直偷笑,被她瞪了以后也没收敛,反而明目张胆地笑起来。
      分完东西,晏长青用手臂虚虚圈住许槐的脖颈,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围着他们的小朋友都好奇地仰头看他们,问他们在做什么。
      晏长青张口就来,“哥哥想试试看,能不能长在姐姐身上。”
      有个小朋友出主意,“可以用强力胶。”
      “好主意,”他笑得玩味,故意凑到她耳边,“许槐,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觉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一群孩子的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许槐礼貌性微笑后,把晏长青拖走了。
      走没几步,晏长青反过来带着许槐走。
      “别生气了,喊漂亮姐姐又没喊错,你不会动摇他们的审美的。刚还有几个太有远见的混小子,说长大了要和你在一起,我可是特别凶地宣誓了主权。”
      幼稚鬼……
      “我可不敢用强力胶,我怕你的手粘我脸上,被我的笑脸气得没手顺气。”
      二皮脸……
      “许槐,”晏长青停在了一扇门前,门后是孩子们睡觉的房间,也是许槐睡过的,“我问过院长了,可以进去看看,能不能允许我打开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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