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叽》阿林鸦

14、能不能允许我需要你 我想和小许

　　晏长青想到了今天给小朋友哼的小兔子乖乖……
　　是不是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就不会被大灰狼觉得有机可乘了？
　　很遗憾，每一个猎物都有迷人之处，未必会吸引大灰狼，但是要想独善其身，很难。
　　现在对许槐来说，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吧，虽然还无法定义晏长青是个什么物种……
　　“对不起，”晏长青说了今夜的第三个对不起，微垂的眼睫掩去了情绪的暗涌，“是我失礼了，许小姐认为，怎么惩罚我，会比较好呢？”
　　惩……惩罚？
　　虽然连着两天见面让许槐耿耿于怀，但是晏长青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完全没有到需要惩罚的地步。
　　“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人变成了许槐，她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我确实介意您高密度的出现，且不太认为都是巧合。我不清楚您的目的，我之前说过，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如果您是抱着玩乐的心态，请换一个目标对象。”
　　她低下头，放在身前的双手扣弄在一起，像在恳求对方不要紧追不舍了，她没有也不敢奢求对方过多的停留，是出于在意和关心。
　　“不好意思，我……”许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和您互换名字，让您产生不必要的期待，如果是这样，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造成了困扰，请您忘了吧。”
　　又是您……
　　她的话，好像毫无弱点的盾牌，阻止一切靠近。
　　晏长青苦笑了一下，“许槐，你连名字都要收回吗？我才拥有了一天不到……”
　　“刚才放烟花的时候，有个孩子怯怯的，那么多孩子在旁边喊答案，她连复述一遍都做不到，那时候我就想到了你。我在想，许槐是不是也觉得复述一遍正确的答案，需要很大的勇气？”
　　即使是别人检验过的正确答案，名字那栏放上许槐，结果也会不一样吧，晏长青猜许槐应该这样想过。
　　“你可以对每一个靠近你的人报以最大的恶意，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这没有任何关系。”晏长青又退了两步，让她的呼吸自在一些，“许槐，我想过过多的巧合，会让你讨厌，但我想离你近一点，想见到你，仅此而已。今天在儿童福利院，就算没见到你，我也会做这些事情，我不否认你是我出现在江边公园和儿童福利院的理由，但我做的事，都是我心里想做的事。”
　　不管是劝许槐离那条江远一点，还是在福利院做志愿者……
　　晏长青知道许槐只要看到自己就会觉得很有压力，这份压力主要来源于长期独来独往，天然形成的排斥。
　　因为这份排斥，只要一个人出现的频率过高，许槐就会被困于无法回应且想快速逃走的凌乱之中。
　　“许槐，”许槐还是低着头，晏长青还有很多话想说，不敢说了，“对不起，你只喊了一遍我的名字，我却喊了你的名字这么多遍。”
　　游乐场、烤肉店、江边公园、儿童福利院……他们已经在四个地方说过话了，许槐还是紧张不安的话，晏长青想自己应该要退回去了，退到一个不会让许槐发现的位置，另外想办法让许槐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许槐，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得到她同意以后离开，就不算失礼了吧。
　　下次要是不期而遇，他应该会着急忙慌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
　　不过，什么样的解释，在她眼里都是刻意为之的借口了吧，会不会连听完都不愿意……
　　晏长青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许槐的回答，已经和他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吗……
　　还是不要为难她了，不被许槐接受的晏长青，出现在许槐的舞台上，或许早就被判为冒犯。晏长青抿唇，仓促打包了自己的情绪，准备离开。
　　“晏长青。”
　　不同于白天的微不可闻，这一次清晰了很多，被名字化成的定身符定住的人变成了晏长青。
　　他不敢相信地望向她，已经冷下去的血液开始翻滚沸腾。晏长青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拿藿香正气水给自己的许槐、拒绝可乐的许槐、在江边站了很久的许槐、经过时喊自己名字的许槐……不管是哪一个许槐，轻易都能撩动他的神经，他好像越来越在意许槐，他好像是喜欢上了许槐。
　　意识到这点的晏长青，冲破了定身符，低低啊了一声，听起来又羞又恼。他居然喜欢上了许槐，他居然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许槐！
　　这次，逃跑的人变成了晏长青。
　　许槐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做了，抬手挠挠后颈，转过手抓抓发尾。许槐不太确定，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算她把人吓跑了。
　　下到一楼时，发现那个逃跑的人正靠墙蹲着，许槐一下想起之前蹲在红绿灯旁边嘀嘀咕咕的晏长青。
　　他真的好像蘑菇，逮着地方就长。
　　听见脚步声，晏长青抬头确认了一下，是许槐。
　　他连忙站起身，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许槐盯着自己的脚尖，话却是对晏长青说的，“我没让你走。”
　　她说没让晏长青走，可接下来的每句话都是赶着他走。
　　“我实在想不到我有什么可以图谋的东西，让你一直靠近我。”
　　如果她真的拥有宝藏，身边至少会有群狼环伺，事实上，把目光停在她身上的人都很少。
　　“我长相普通，木讷无趣，自我保护意识过剩，没有人会长久地留在我身边，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我不需要任何人自以为能够看穿我读懂我，不需要有人站在我身边。”
　　每次说这种自我剖白的话，神经都会慢慢松下来，残忍地审判自己，会带来一种隐秘的兴奋。
　　看啊，许槐就是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好奇的呢，不觉浪费时间吗？
　　晏长青听完，肯定会失望地看着自己，再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
　　结果，晏长青的手闯进她向下的视野，掌心向上，是坦白和请求。
　　“你说长相普通，长相普通怎么了，又不是不能看。你说自己木讷无趣，可我至今还记得等到你下班，被你拒绝的话。你说自我保护意识过剩，我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许槐，你说你习惯一个人，我觉得不是的，你是只能一个人，又因为别人的选择，对自己进行了误读。”
　　许槐退了一步，她害怕他再说下去会让她动摇，“你可以走了。”
　　“许槐，能不能允许我需要你？”
　　她被惊得抬起头，却没有从他的神情里读到半点玩笑或是挑衅的意思。
　　“许槐，我逃走前在想我要从你的世界消失，我不能给你带来半点困扰，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晏长青伸出的手还在等回应，“许槐，比起你的器官和信用，我更想要站在你的身边。”
　　这些话怎么听都有一股怪味，虽然没有处过长久的朋友，但是朋友之间应该不会这样说话吧。
　　什么不想给你带来困扰，什么更想要站在你的身边，还有那个问句居然是能不能允许我需要你……许槐琢磨来琢磨去，怎么都觉得自己好像被告白了，不过没有明确的关键词，没有提及喜欢和爱，或许可以解读成是个误会……就算是个误会，现在这个手是应该打一下？牵一下？还是视而不见？
　　“我们好像……”许槐往旁边挪了挪，礼貌微笑，“不是可以说这些话的关系。”
　　晏长青迅速跟上，又把手伸到她面前，“许槐，能不能允许我需要你？”
　　很好看的一只手，细长白净。
　　许槐垂眼沉默着将那只手打量了很久，叹气，“你不觉得自己太霸道了吗？”
　　“对不起，”他道歉完，立马跟了一句，“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一边道歉，一边步步紧逼，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许槐很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清脆的响声过后，麻麻痛痛的感觉令人无法忽视。
　　晏长青笑了，“击掌为盟。”
　　许槐很想说不是的，拍的这一下想传达的是拒绝的意思，但对方脸上温柔的笑意，把她的话都噎了回去。
　　这时候如果说出实话，他脸上的表情会石化吧，接着会发生什么，感觉难以想象。
　　早知道应该狠狠踹一脚，趁对方吃痛的时候，直接跑走。可晏长青好像是那种会一瘸一拐追上来的人……此时此刻，许槐认为晏长青最合适做的职业是扮鬼追人的NPC。
　　总之，那天，晏长青成功和许槐加上了微信好友。
　　回到家，洗漱过后……
　　【晏晏晏长青：你微信名怎么叫唔叽？】
　　对方正在输入中……
　　【唔叽：唔是应声，叽是不满，我对命运应声，却有不满，以我惯有的声量，以及身边的人口密度，不会被人知道。】
　　晏长青轻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感觉看见许槐对命运挥拳，落下时力气已经散尽，和拳头一同落下的，是她抬仰的头颅。
　　【晏晏晏长青：现在，被我知道了。】
　　几乎每个听完她的微信名是怎样生成的人，都会有所评价，可是晏长青没有，就好像唔叽就只是唔叽，唔叽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
　　许槐心情复杂，不知道回复什么好，看着输入框里闪动的光标，最后回了一个嗯字。
　　嗯……
　　那就是不介意他知道了，是拿他当自己人的意思对吧？想到这，晏长青开心地左右晃了晃脑袋。
　　【晏晏晏长青：我的昵称今天以前还不是这个的，你知道为什么改了吗？】
　　想不到，毫无思路，许槐选择装作没看见。
　　过了两分钟不到，晏长青就自己揭晓答案了。
　　【晏晏晏长青：你今天在树底下尝试喊我名字的时候，没喊出来，喊了两个晏，我就加在名字前面做微信名了。】
　　【唔叽：……】
　　【唔叽：无聊。】
　　晏长青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笑出了声，随后把脸埋进枕头里蹭得头发都乱了。
　　许槐，好可爱！
　　怎么她做点什么都让自己觉得好可爱，没救了没救了，束手就擒好了……要不买条狗绳给许槐好了，她能明白应该要套在晏长青的脖子上吗……感觉会懵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只是想想那个画面，晏长青就忍不住发出开水壶烧开的怪声。
　　而正在吹头发的许槐，打了个喷嚏，心里默念：不许晏长青想许槐。

　　第十三次的烟花，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好看，孩子们围着晏长青回答问题的样子，也和记忆里一样。
　　烟花结束，孩子们跟着院长和老师回房间睡觉，晏长青和许槐将椅子搬回教室。
　　“我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不是情侣，那天你就喊了两次我的名字。”
　　“我那时候想，以后许槐喊我的名字，我都要计数。”
　　听到这，许槐失笑，“你应该数不过来了吧。”
　　晏长青故意叹气，“唉，甜蜜的烦恼。”
　　“多一点好，还是少一点好？”
　　他回答了第三个答案，“许槐好。”
　　一起放好椅子，下楼时，晏长青问许槐那天喊他名字的时候，想了什么。
　　许槐看了眼被晏长青扯住的袖子，什么时候变成他跟着自己了……
　　“第一次的时候，我想这样就好了吧，不管听没听到，反正已经喊了，应该应付过去了。”
　　“第二次的时候，我想，”许槐停下脚步，回仰起头，“我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是看你要走，就脱口而出了。”
　　晏长青想起午后，他们一起逛了逛儿童福利院，走过每一个陪着许槐长大的地方。
　　最后，他们走向小操场旁的大树，在树下停留的时间最久，谁也没说什么，安静地感受许槐的过去。
　　以前总以为过去是只能被自己私有的，不会有人好奇，发现有人想要通过自己去了解的时候，许槐有一点拒绝，不过很快就被晏长青消解了。
　　晏长青这个人呢，许槐发现他会故意露出马脚，对方对自己的过去说不定比自己还要了解。什么都知道的人，却在打开过去的那扇门前，问她是否可以。
　　“许槐，我知道的，永远不是站在你视角看到的。”
　　许槐一开始是默不作声的，她不知道能否讲述好自己的过去，是否会过多代入不必要的情感……
　　“如果我的过去听起来很没什么呢？”她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放弃了，“毕竟再怎么样，都已经长大了。”
　　晏长青抱住了她，摸了摸她的头。
　　“我想和小许槐打一声招呼，告诉她，长大的许槐很会爱人，很值得被爱，谢谢她好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