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6 嫉妒 ...
-
我爸出差得很突然。
那天晚上林烛照常来接我下晚自修。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我爸手里拿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林烛走到他身边，问他是不是要出远门。
“公司临时指派的任务。”我爸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直起腰来拍了拍手，“明天一早的航班，可能一个月不在家。”
我爸说着搂住了林烛的腰，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点亲昵的笑意：“怎么样，舍得我吗？”
林烛被他搂着，身体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推了他一把，目光从我这边瞥了一眼：“小萤还在这呢。”
我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像是才注意到我也站在客厅里一样。他看了我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这段时间乖一点，别给你姐惹麻烦。”
“知道了。”我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他也没有在意我的态度，目光很快又落回林烛身上，手还搭在她的腰侧没有松开。林烛侧了侧身，像是想从我爸的臂弯里退出来，但我爸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她笑了一下，没有再动，只是偏过头，目光又朝我这边扫了一眼。
“那我先上楼了。”我说。
我爸点了点头，算是听见了。我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余光还是没忍住往下瞟了一眼。
客厅的灯还亮着，我爸搂着她的腰，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林烛伸手搭在我爸的肩膀上，指尖松松地拢着他的衬衫领口。两人吻在一起，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瓷。
我爸的手从她的腰侧往上滑了几分，她微微偏了一下头，不知是迎合还是躲避。客厅里安静得连墙上挂钟的秒针都听不见了。
我收回视线，脚步加快了几分，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我走进书房打算练会儿琴。但是今晚我却静不下心来。闭上眼深呼吸，眼前却又浮现出刚刚的画面。一想到林烛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此刻被我爸握在手里，我心底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嫉妒。
我在嫉妒我爸。
嫉妒他此刻在和林烛亲热，嫉妒他可以握住林烛那纤细的腰肢，嫉妒他可以吻她——如果此刻和她亲吻的人是我……我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
我知道今晚是弹不了琴了，猛地从琴凳上蹿起来，往书房门外跑去。刚跑出书房正好撞见上楼的林烛，她看到我这慌慌张张的样子，拦在我面前问我：“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伸出手应该是想测一下我额头的温度，但是我当时整个人都乱了，只知道再和她待着我要疯了。我一把拍开她的手，喊了一句：“让开！”连音都劈叉了。
我爸还在楼下，听到动静上楼来，一边走一边问：“怎么了？”
我见林烛愣在原地，一把推开她，跑回了房间锁上门。门外传来我爸的脚步声，还有林烛低低的声音：“没事，她可能心情不太好。”
“这丫头，最近越来越没规矩了。”我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行了，你别说了。”林烛打断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可能累了，让她休息吧。”
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脑袋里那个念头还在转，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转圈的蛇，怎么也停不下来。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动。我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把窗户关严了，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念头也关在窗外一样。
第二天早上夏晚盯着我的黑眼圈整整一个课间。
“我记得你没说过要cos大熊猫吧？”
我趴在桌上懒得动，只从胳膊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她没滚。反而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凑过来在我身上闻了闻。我偏过头不解地看着她，她像一只侦查犬一样围着我嗅了半天，最后直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没有其他人的味道。看你这精神萎靡身体被掏空的样子，我还以为昨晚被后妈榨干了呢。”
我猛地抬起头，羞恼地又吼了一声：“滚啊！”
她被我吼得往后缩了一下，委屈地后退两步，然后又小跑着绕回来，在我桌子旁蹲下。两只手扒拉着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眨巴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我，可怜兮兮地说：“别生气了嘛，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拿她跟你开玩笑了。”
她一边说一边扭着身子，活像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在讨好主人。我盯着她那副又怂又欠揍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像狗？看着她还在眨巴那双大眼睛，我真想伸手戳瞎她那两只狗眼睛。
“行了行了，起来吧，蹲那儿像什么样子。”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她顺势站起来，在我旁边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所以你到底怎么了？又失眠了？”
我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我能说什么？说我在嫉妒我爸？说我觊觎后妈？说我打心底想和她接吻？拜托，这些话我自己都不敢细想，怎么可能说出口。
“就是没睡好。”我说。
夏晚看着我这蔫了吧唧的样子，说：“我觉得你不像是沈萤了。”
我被气笑了，配合着她问她：“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啊？”
她故作冥思苦想状，眉头皱成一团，手指在下巴上敲了半天，然后打了个响指，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现在活像个刚结婚老公就跟人跑路了、独守空房的小媳妇儿。”
“夏晚！！！”我猛地从桌上弹起来，“滚啊啊啊！！！”
她早有准备，我吼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已经往后跳开了两步，我抄起桌上的课本作势要砸她，她一边往教室门口跑一边回头冲我做鬼脸：“你看你看！恼羞成怒了吧！被我说中了吧！”
“你给我回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她当然没回来。人已经蹿出了教室门，只留下走廊里一串越来越远的笑声。我举着课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胸口那团堵了一整夜的郁气，居然被她这么一闹，散了大半。
我把课本放回桌上，重新趴下来，脸埋进臂弯里。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没人注意我们。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阳光在桌面上一晃一晃的。
小媳妇，还独守空房。我闭着眼，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又赶紧咽回去，像吞了一颗烫嘴的糖。她那张嘴真是欠收拾，但不得不承认，她瞎蒙的水平确实高得离谱，隔着一层肚皮都能精准踩中我的雷区。
正想着，书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躺着一行字，来自备注为“烛”的联系人。
“今晚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随便。”
她回得很快：“又是随便。没有这道菜，换一个。”
我抿了一下嘴唇，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那你做你拿手的就行。”
“行。放学我去接你。”
我把手机放回书包，又把脸埋回了胳膊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桌角上，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桂花的味道。我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忽然觉得今天的桂花比昨天香。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心情起起伏伏的样子，好像确实有点……像个小媳妇。
呸呸呸，像个屁啊……呸，我才不像屁呢，夏晚这狗东西才像屁呢……啊啊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夏晚都怪你！！！本姑娘这辈子都不想和你说话了！！！
我狠狠锤了一下桌面，震得铅笔盒哐当响了一响。旁边同学侧目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把脸埋回臂弯里，耳根烫得像刚被火燎过。可嘴角到底还是没压住，偷偷地往上翘了一丁点儿。
我死死咬住下唇，把那个不争气的弧度硬生生压了回去。才不是被她逗笑的，绝对——不是。我只是想到今晚有可乐鸡翅吃，对，就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