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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谜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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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拿近一点可以闻到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多闻一下。
我赶紧四处张望掩饰我的尴尬。一转头看到夏晚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还保持着递过来的姿势,但是表情有点僵硬,甚至说得上是咬牙切齿。我一愣,问她:“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咬着牙闷闷地说:“没事,就是看你出汗了想拿条毛巾给你。”
说着不由分说就把毛巾塞进我怀里,转身就走了,那背影有点气鼓鼓的样子。
我想上去追她,结果三中这边的队长喊住我:“1号,等一下,我们教练想和你谈谈。”
我只好收住脚步,朝夏晚的背影看了一眼,她已经走到场馆门口了,头也没回。我转过头,跟着三中的队长往替补席那边走。她们的教练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姓周,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枚哨子。周教练先是夸了我几句,说我的防守意识和出手节奏都不错,接着话锋一转,问我:“你有没有想过走体育特长生这条路?我们学校和省体院有合作,每年有几个特招名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联系我,找个时间来我们这边试训看看。”
我接过名片,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就瞥见一道身影从场馆门口折返回来。夏晚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从我手里抽走了那张名片。
“挖墙脚挖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了?”她当着周教练的面,把名片撕了个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散了一地,“光天化日之下,你要不要脸?”说着她还竖起一根中指。
周教练的脸色沉了一下,刚要开口。她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我被她拽得踉跄,回头冲周教练喊了一声“不好意思啊”,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被拖出了体育馆的大门。
她拉着我一路狂奔,拐过教学楼侧面的一条窄巷,又穿过一排自行车棚,最后在一棵老榕树后面停下来。她松开我的手,整个人往台阶上一坐,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起起伏伏的。
我也喘得厉害,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才挨着她坐下来。夏晚把脸埋在膝盖里,半天没说话。我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跑什么?人家就是递张名片。”
“只是递张明片?”夏晚猛地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当着我的面挖我的队友,当我死了?”
“人家也不知道你是我们队长嘛。”
“那也不行。”她瞪着我,“你敢去三中试试?你看我锤不锤你!”
她凶巴巴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猫,明明平时比谁都大咧咧的,这会儿眼尾却红了一圈。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嘴上还是故意说:“那人家省体院的名额,听着确实挺诱人的。”
“沈、萤!”
我笑出来,拿肩膀撞了她一下:“逗你的。你们不在那,我才不去呢。”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确定我没在骗她,才身体才慢慢放松,仰头看着头顶榕树的叶子。风从树缝里灌下来,把她的短发吹得有点乱。过了一会儿,她又闷闷地开口:“你那个后妈,她对你挺好的?”
“还行吧。”我说。
“我感觉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像后妈。”她偏过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点探究的意味,“倒像在看什么宝贝。”
我愣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嘴上敷衍道:“你看错了。”
夏晚没再追问,只是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傍晚的风里散得很快。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我伸出手:“走吧。”
我握住她的手站起来。回去的路上她走在我旁边,比平时安静了很多,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走到校门口正好撞见三中那伙人。周教练恨恨地瞪了夏晚一眼,没说什么,带着人往外走。倒是那群人中的后卫朝我们的方向走来,在我面前站定,歪了歪头看着我。
“打得很尽兴,”她说,“你防守挺硬的。我叫唐糖,期待以后还能在赛场上相遇。”
她朝我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然后转身跟上队伍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夏晚就在旁边不屑地撇了撇嘴,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低声损道:“唐糖?我还宋糖呢。装什么酷啊,输了还来这套,显得她多有风度似的。”
我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人家就是客气两句。”
“客气?”夏晚哼了一声,转头看着我,又换上另一副表情,语气也变得黏糊糊的,“那你刚才看她那个眼神什么意思?人家就说了两句话,你眼睛都快粘人家脸上了。我平时打球的时候你也没这么看过我呢。”
“我哪有?”我被她这酸溜溜的语气逗笑了,推了她一把,“你今晚怎么这么奇怪?”
“我奇怪?”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是你才奇怪好吗!人家夸你两句你就笑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你塞了情书呢!”
我被她说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嘴,她已经大步流星地往校门外走了。我赶紧跟上去,在校门口和夏晚分了手。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单肩挎着书包,大步走远了。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今天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林烛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刚扣好,她就把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到我手里。车里又放了那首法语歌,女声还是一样慵懒。我低头咬着吸管,奶茶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今晚打得真不错。”林烛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加修饰的夸奖,“最后那个跳投很稳,出手的节奏压得很好。”
“你还懂篮球?”我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她。
“不懂。”她坦然地笑了一下,“但你投出去的时候,你看篮筐的眼神,让我觉得那个球一定会进。”
我抿了抿嘴没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觉得耳根那点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了上来。
红灯。车停了下来。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忽然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听得人心头一颤。
“怎么了?”我转过头看她,“笑什么?”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一点弯起来的弧度,眼睛却还是看着前方,像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没什么,就是刚才在体育馆门口看见你那个小朋友的表情,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说夏晚?”
“嗯。”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她是不是吃醋了?”
我愣了一下:“吃醋?吃什么醋?”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嘴角那点笑意却更深了。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那首法语歌还在慢慢地唱着,像是在故意拖着时间。我等着她的下文,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林烛。”我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了一点不满,“你把话说清楚。”
她这才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眼神里那点捉弄的笑意还没散干净:“我只是说她今晚看你的眼神像是怕你被人抢走。你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占有欲强一点不是很正常?”
“谁会被抢走啊,我又不是什么东西。”我嘟囔了一句,别过脸去看窗外,心里却被她的话搅得有点乱。今晚每个人说话都好像隔着一层纱,夏晚是,她也是。明明都是我能听懂的字,拼在一起却像谜语一样让人琢磨不透。
路灯又滑过一盏,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我偷瞄了一眼林烛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嘴角那点笑意却还在。
晚饭是林烛做的。
她的厨艺出乎意料的好,没想到她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个人,做的饭菜居然这么好吃。可乐鸡翅收汁收得恰到好处,酱色裹得均匀,咬下去皮滑肉嫩,甜咸之间还带一点焦香。我埋头扒了两块,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脆生生的,火候刚刚好。
她看出了我眼中的惊讶,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我:“别小看我,之前一个人住出租屋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外卖吃多了会腻,自己动手反而省钱又干净。”
“那你挺厉害的。”我诚实地夸了一句,又夹了一块鸡翅,“比我爸强多了,他只会煮泡面。”
她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我这才想起——从昨天到今天,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爸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我爸那个人向来报喜不报忧,带人回来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打,更别提交代前因后果了。
“对了,”我咬着筷子头,装作随口一问,“你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语气轻描淡写:“一个艺术展上。当时都在看同一幅画,聊了几句,觉得挺投缘的,就留了联系方式。”
“然后呢?”
“然后就是了解了一段时间,觉得还行,就结婚了。”她说着又给我夹了一块鸡翅,像是想把话题带过去,“怎么了?怕我图谋不轨?”
“那倒不是。”我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她没有多说的意思,我也不好再追问。昨天我爸才带她回来,之前连个影子都没露过,这中间有多少细节是她不想提的,我也说不准。但既然她不想说,那我就不问。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我低头安安静静地扒饭,把碗里的米粒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
她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温热的掌心贴上了我的脸颊。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唇瓣,力道很轻。我动都不敢动一下,脊背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忘了。
“林、林烛……”我结结巴巴地挤出她的名字,声音像被碾碎了一样,“你、你干、干什么……”
她眼中盛满了促狭的光,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戏谑:“你爸那个人,怎么说呢,稳重是稳重,但太无趣了。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年轻一点的。又好哄,皮肤又嫩——就像你这种。”
她的拇指还在我唇边流连,我的脸已经烫得像刚出笼的馒头,从耳根红到脖颈,连锁骨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我整个人抖得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鹌鹑,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轻又软,像碎冰碰在玻璃杯沿上。她的拇指从我唇边移开,指腹上粘着一粒白莹莹的米粒。
“这么大人了还粘米。”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是在帮我擦嘴角的米粒。可我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下一秒就看到她做了一个让我大脑彻底宕机的动作。
她把那粒米送进了自己嘴里。
就那么自然地、轻轻地,抿进了唇间,像吃一颗糖一样随意。我瞪大眼睛看着她,筷子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神情平静得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愣着干什么?”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面前的碗,“快吃,吃完我送你去上晚自修。”
我愣了好几秒,才低下头把筷子捡起来,机械地往嘴里扒饭。鸡翅是什么味道已经尝不出来了,我只知道自己的耳朵一直在发烫,直到晚上下晚自修,都没能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