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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球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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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在我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吓到了?”她退回去,重新靠进驾驶座,语气恢复成平常那种轻松的调子,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逗你玩的,去吧,打完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我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我像是脑子抽了,问了一句:“你不来看看吗?”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问,愣怔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笑意顿了一瞬,像水面被风突然吹皱了一下,然后又平复回去。
我以为她不喜欢体育馆那种喧闹的环境,也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太突兀了——她一个才进家门两天的继母,凭什么要来看我打球?我凭什么开口留她?我们之间算什么关系,我有这个资格吗?一连串的问题从脑子里冒出来,每一个都让我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赶忙摆摆手说:“不想来也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当真。”
她却没有接我这个台阶,而是歪了歪头,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又浮了上来,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柔和。
“好啊,”她说,“正好我也没事,去看看我的小萤打球有多厉害。”
我的小萤。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糖含在舌尖慢慢化开,甜得让人有点不知所措。我别开视线,假装在整理腿上的球衣,耳根却已经烫得不行。
“你先在车上换好衣服,”她说,“省的等会儿去更衣室还要排队。”
我扭扭捏捏地不大情愿在她面前换衣服。最后还是拗不过她,坐到后排,磨磨蹭蹭地脱掉校服上衣,重新披上球衣后脸上的热度才降了几分。
红白相间的布料贴着皮肤,带着空调残留的凉意,正好给发烫的身体降了降温。我低着头把衣摆扯平整,又拽了拽领口,确认没有穿反,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抬头刚想说换好了,结果视线撞上后视镜里她的视线——她居然在透过后视镜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打量着我,目光慢悠悠地从我的肩膀滑到腰线,不紧不慢,像在看一幅挂在画廊里的画。
我整个人又烧起来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
“林烛!”我咬着牙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颤音。
她被我点名,非但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张,反而挑了挑眉,正大光明地点评了一句:“身材不错。”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炸了。我伸手去拉车门,这一次车门锁已经解开了,门应声而开,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蹿下了车,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我关上车门的动作快得像在逃离火灾现场,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跑。
“小萤慢点,”她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追上来,带着笑,拖了一点尾音,“等等姐姐。”
我跑得更快了。
一口气冲到体育馆门口,我才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夏晚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瓶运动饮料,看见我弯着腰大喘气的样子,愣了一下:“你跑什么?后面有狗追你?”
我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没有,就是想快点热身。”
夏晚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把饮料递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跑了几公里啊?”
“没有没有,太阳晒的。”我接过饮料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那股躁动压下去了一点。可心跳还是快的,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像是有人在里面打鼓,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换好球鞋走进体育馆,队友们已经在场地边上拉伸了。我加入她们,跟着做了几组高抬腿和弓步压腿,动作机械,脑子却还在车里的画面里打转。它们像被刻在了我脑子里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正当我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时候,余光瞥见体育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咖啡杯。
林烛在门口站定,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我身上。她冲我笑了一下,那对梨涡在体育馆顶灯的光线下亮亮的,像两个浅浅的水洼。她朝我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又指了指看台的方向,示意她会在那边坐着。
夏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这谁啊?你姐?”
我蹲在地上没站起来,低着头把鞋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声音闷在胸腔里:“不是,我妈。”
夏晚“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你妈?你妈这么年轻?”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后妈。”
夏晚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复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吧,那你今天可得好好打,别在人家面前丢人啊。”
我点了点头,走到场地中央跳了两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哨声响起,对面三中的首发阵容已经站好了位置。我的目光越过对面球员的肩头,落在看台上那一抹米白色的身影上。
林烛坐在第三排,翘着腿,咖啡杯端在手里,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她看见我看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好好打。
我深吸一口气,把视线收回来,盯着面前的对手。
哨声响起的瞬间,对面三中的后卫就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一样弹了出去。她的速度果然快,夏晚提前给我打过招呼,但真到了场上,那种压迫感还是比预想中更直接。她运球过半场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一个变向就抹过了我们的前锋,直直地朝篮下切进去。
我收缩防守,补到她的行进路线上。她没硬突,手腕一抖,球从我的腰侧塞给了跟进的队友。那人在罚球线附近接球就投,姿势很顺,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不高不低的弧线,砸在篮筐前沿弹了一下,又滚了进去。
“回防!”夏晚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我转身就跑,鞋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对方的回防也快,我们第一攻没打成,球被拍出界外。夏晚发边线球,我绕了两层掩护才从罚球线附近接到球,三中的防守贴得很紧,几乎不给我起跳的空间。我运了一步,急停,干拔出手。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滑了出来。
“篮板!”夏晚已经冲了进去,硬生生在两个人中间把球点了一下,球弹到我这边。我接球再起,这次没犹豫,手腕压得够低,球擦着篮板右下角滑了进去。
两分到手。
林烛在看台上轻轻鼓了两下掌。我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分钟打得胶着。三中的后卫确实快,我的腿几乎一直处于半蹲状态,横移、封堵、回追,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夏晚在进攻端承担了大部分组织任务,她的视野比我好,总能在我跑出空位的那一瞬间把球送到我手里。但三中的协防轮转很快,我连续两次在底角接球都被补防的球员干扰,投出去的球砸在篮筐边沿,弹得又高又远。
第一节结束的时候,我们落后四分。夏晚蹲在地上灌了半瓶水,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今天手感这么紧?平时这种球你闭着眼都能投进去。”
我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看台上飘,每飘一次,心跳就乱一次。那种感觉很奇怪——她在那里,我既想表现给她看,又怕在她面前失误。越想证明自己,手就越不听使唤。
“调整一下。”我说。
第二节我试着把注意力收回到防守端。对方的控卫再次持球推进,我压低重心贴上去,身体跟她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不断用侧肩去挤压她的运球路线。她不耐烦了,想用一个背后变向甩开我,球在背后磕了一下没接稳。我手快,一把将球捅掉,然后扑出去把球搂进怀里。
夏晚已经像一道影子一样冲了出去。我双手一推,球横穿半场,追着她的背影飞过去。她接球上篮,两步,起跳,手指轻轻一拨,球旋进篮网。
比分追平。夏晚落地之后转身朝我竖起大拇指,嘴角带着那种她标志性的、有点嚣张的笑。林烛在看台上也抬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遥遥地朝我敬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在空旷的看台上格外显眼。我的呼吸突然就稳了下来。心跳还是快的,但不是因为紧张了。
第三节成了拉锯战。双方的比分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交替领先,始终没能拉开。三中的中锋比我们的高半个头,篮板球被她们控制了大部分,二次进攻打得我们有点吃力。我试着绕前防守对方的控卫,不让她轻易出球,有两次成功的抢断,但也赔了三次犯规。夏晚在暂停的时候按着我的肩膀,说:“你别急,她们比你急。”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我们落后两分。夏晚持球在弧顶组织,三中的防守收缩得很紧,不给我外线出手的空间。我连续做了两个无球掩护,从左侧底角兜出来,接到夏晚传球的瞬间右脚踩了一下三分线,往里运了一步,然后急停跳投。球出手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有了——手腕的感觉对了,手指拨出去的角度刚好,球在空中转得很稳。空心入网。
反超一分。
三中叫了暂停。我走下场,队友们围过来拍我的背和肩膀,夏晚一把搂住我的脖子,使劲晃了两下:“可以啊你!”
我被她晃得头晕,笑着推开她,然后下意识地抬头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林烛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也没有喝彩,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嘴角挂着那点淡淡的、浅浅的笑。她端咖啡杯的动作没变,姿势也没换,但她的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像隔着一整座体育馆,只看得见我一个人。
最后的几十秒,三中拼命反扑。对方的后卫突破到篮下,起跳上篮,我从侧面扑上去,手指尖蹭到了球的下沿。力道变了,球砸在篮板上弹出来,夏晚抢到了篮板,死死抱在怀里。哨声响起。
我们赢了。体育馆里爆出一阵欢呼,队友们抱在一起喊叫,夏晚把水瓶往天上一扔,水花溅了一圈。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汗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在地板上。
一块帕子被一只雪白的手递到了我面前。
我顺着那只手抬头,林烛不知什么时候从看台上走了下来,正笑着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体育馆的灯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的目光很软,像秋天傍晚的云。
“擦擦汗,”她说,“打得不错。”
我接过帕子,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又烫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