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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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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请问您有预订吗?”
“203,姓袁。”
我跟在林烛身后上了二楼。推开包间门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红彤彤的一桌,辣味混着热腾腾的白气扑面而来。一个女人正坐在主位上大快朵颐,筷子夹着一块剁椒鱼头往嘴里送。
她扔进人堆里绝对不出挑——圆脸,淡眉,五官没一处惹眼,是那种擦肩而过三次都不会记住的长相。可她的头发实在过分了。正面看只是乖巧的及耳短发,碎发软软搭在颊边,像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学生。但她一低头夹菜,后颈那截狼尾就露了出来,黑发里藏着几缕青,像墨汁里搅了蓝绿颜料,那抹青从发中开始渗,到发尾彻底炸开,野得跟她整个人格格不入。
她抬头瞥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比蜻蜓点水还短,然后低头继续对付碗里的菜,仿佛我和林烛只是两件会动的家具。
林烛拉着我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块鱼肉。她没直接放进我碗里,而是举着筷子送到我嘴边,微微歪了歪头,嘴唇张开,无声地做了个“啊”的口型。我愣了一下,脸有点热,但还是乖乖张了嘴。鱼肉入口,鲜辣滚烫,舌尖被花椒麻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她又夹了一筷子递过来。就这样喂了我四五块之后,对面的女人终于放下了筷子。
她发出一连串夸张的作呕声,整个人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一脸嫌弃地盯着林烛:“妈的,姓林的,你要不要这么恶心?喂来喂去的,你以为人家是狗啊?”
林烛理都不理她,单手撑着下巴,转过头来看我,目光深情得像在拍什么八点档偶像剧。她声音放得又软又黏,像化了一半的麦芽糖:“我家小萤真可爱,过来,让姐姐亲一口。”
说着她真的凑了过来,嘴唇朝我的方向压下来。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还没想好是该躲还是该迎,余光瞥见对面的女人猛地瞪圆了眼睛,一道标准的粤语脏话从她嘴里蹦了出来,又快又脆,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林烛充耳不闻,当着她的面在我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指尖都在发烫。而对面那位——她的脸也红了,红得比我还夸张,像一只被气炸了的河豚,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那几缕青色的发尾仿佛也跟着竖了起来。
林烛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夹了一口菜放进自己嘴里,像在故意等她消气。等火候差不多了,她才放下筷子,朝对面的女人抬了抬下巴,对我说:“介绍一下,她叫袁梦,我闺蜜。”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同时也是个作家——你昨晚追更的那本《雁归渡口》,就是她写的。”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沈家太太——就是眼前这个人?这个刚才一边吃剁椒鱼头一边骂脏话、被林烛气得脸都绿了的圆脸女人?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面前的茶杯带翻。我稳住茶杯,双手在裤缝上擦了擦,然后朝她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袁老师您好!我、我是您的读者!《雁归渡口》我看了好多遍!沈渡和顾雁归真的太配了!您写得太好了!我、我每天都在追更!昨晚那章我看了三遍!您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后面有没有在一起?!”
我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串,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怎么也停不下来。袁梦显然没料到这个刚才还一脸局促的小姑娘会突然变成狂热粉丝,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她收敛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气质,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抬手把额前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整了整衣领,端出一副“没错我就是那个著名作家”的矜持姿态。她微微颔首,嘴角挂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连声音都压低了半度,变得斯文又温和:“哦?你看过我的书?”
我用力点头:“看了!每一章都看了!”
“那你觉得,沈渡那个角色写得怎么样?”
“特别好!”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他那种小心翼翼的暗恋太真实了!就是那种明明很喜欢但是不敢说,只能借着各种理由靠近对方的感觉!”
袁梦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目光里那点火气已经完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诚夸赞之后的满足和愉悦。她轻轻点了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在出席什么文学沙龙:“嗯,看来你确实认真看了。”
我几乎要跪下去了。林烛在旁边看着我们俩,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我和袁梦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行了,坐下吧,你打算站着吃完整顿饭?”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着,赶紧坐回去。袁梦保持那副矜持的作家姿态,夹菜的动作都比刚才斯文了许多,仿佛刚才那个骂脏话的人不是她。林烛又夹了一块鱼肉递到我嘴边,我张开嘴咬住,目光却还粘在袁梦身上。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冲我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前辈对晚辈的温和。
林烛在旁边轻轻地“啧”了一声,把筷子放下,慢条斯理地说:“行了,别看了,再看她就要飘到天花板上去了。”
饭后,袁梦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把餐巾叠好放在桌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斟酌什么。她放下杯子,开口的时候语气比饭桌上正经了不少:“小萤,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我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您说。”
“《雁归渡口》你看完了,沈渡和顾雁归那对姐弟之间的感情,你会觉得反感吗?”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林烛之间的事,在外人眼里会被怎么看?会不会也有人觉得……”
她没把最后那个词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林烛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膝盖,像是在说“不想答可以不答”。可我没有犹豫太久。我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稳:“我没想过别人怎么看。我只知道,如果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那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会走过去。”我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荆棘也好,石头也好,我都不怕。”
话说完之后包间里安静了两秒。袁梦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戏谑慢慢沉下来,变成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她转过去看向林烛,目光在林烛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比刚才真了几分,像是终于看见了什么值得她认真对待的东西。
“姓林的,”她说,“你人不咋样,但是这个女儿还不赖嘛。说得我都心动了。”她说着朝我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小妹妹,来,来姐姐这,姐姐也会好好疼爱你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烛已经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她用的力道不轻,像一根被拉紧的绳子,把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带了起来。我踉跄了一步,被她拽进了怀里,后背贴着她的胸口,她的下巴抵在我的肩窝上方,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搂住了我的腰。她举起我那只被她握着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我的指缝里,然后慢慢收紧。那只手被举在半空中,像一面刚刚升起来的旗,在包间的灯光下清清楚楚地亮着。
林烛偏过头,嘴唇贴着我耳廓,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想得美。现在她可是我的人。”
她说完这话,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我整个人箍得更牢了,像一只护食的猫把猎物圈在爪子底下,半点缝隙都不肯留。袁梦还没来得及回嘴,林烛已经低下头来,扳过我的下巴,当着她的面深深吻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宣示意味。她的唇舌比往常更深入,舌尖撬开我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过我的上颚时我整个人都麻了一下。我感觉到她搂着我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指尖几乎要嵌进我腰侧的衣料里,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在场的另一个人:这个人是我的。时间拉得有点太长了,我的肺开始发酸,胸口闷得发胀,缺氧的感觉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我垂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锤了两下,想示意她松开让我喘口气。她没有停,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吻得更深了一些,像是要把我这口气也一并吞进她自己的胸腔里。我锤她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手指攥着她肩头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就在我真的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终于松开了我。唇瓣分开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湿润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我大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样猛地吸入空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又急又重的喘息。她的脸近在咫尺,两颊泛着一层薄薄的桃红,眼中带着一点情动之后的哑光。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着。嘴角还挂着一道暧昧的水渍,在灯光下微微亮着。她看着我狼狈喘气的样子,拇指抬起来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道水渍被抹开,在唇边留下一道更淡的痕迹。
我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余光瞥见袁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双手捂住了整张脸,指缝却微微岔开,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她一边捂着脸一边嚎啕大哭:“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不干净了——我要长针眼了——姓林的你这个禽兽——当着我的面搞高中生——我要报警——!”
她叫得惊天动地,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愤怒,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喂了满嘴狗粮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看着她那副又气又羞的样子,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林烛搂着我腰的手还没松开,下巴搁在我肩窝里,目光懒懒地扫过对面那个还在哀嚎的女人,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在饭馆门口我们和袁梦分了手。袁梦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有空来找我玩”,然后冲林烛比了个中指,转身钻进出租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远处融成两个模糊的红点,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一顿饭——我居然亲眼见到了《雁归渡口》的作者,还跟她聊了沈渡和顾雁归,她还夸我“说得挺准的”。我低着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
林烛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还在原地傻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了一下。她关上车门,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转了个身。我背靠着车门,还没来得及问“你干吗”,她已经凑了上来,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车窗上,大庭广众之下就吻了上来。她的唇瓣带着一点晚风的凉意,贴上来的时候微微用力,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不打算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车门,前胸贴着她温热的身体,像被夹在夏、冬两个季节之间。她的吻比刚才在包间里收敛了一些,可依然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我完全愣住了,浑身僵在那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是大街上!旁边还有人在走!我刚睁开眼想推开她,余光扫到旁边已经有人侧目了。我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双手撑在她胸口用力一推,总算把她推开了一点。
“林烛!”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还在外面呢!”
她被我推开了半步,歪着头看我。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睫毛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嘴角挂着一点笑,那笑意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我很少见到的情绪。她抬手拨了一下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拖延什么。她朝袁梦离去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试探:“你刚才跟她聊得很开心?”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刚才跟袁梦聊得挺开心的啊。”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目光落在我脸上,不闪不避。她的眼神里那点平时藏得很深的占有欲,此刻浮了上来。
我本来还被她问得有点懵。可看着她的表情,我忽然反应过来了——她是在吃醋。她吃醋了。因为我和袁梦聊得太投入,因为我在饭桌上一直盯着袁梦看,因为我说话的时候语气太激动了。这个认知像一颗气泡从心底浮上来,咕嘟一声炸开,甜丝丝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压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故意拖长了声音:“是挺开心的啊,她写的书那么好看,本人又有意思……”
她的手从车门上抬起来,捏住了我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沈萤。”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整张脸被她捏得有点变形,说话含含糊糊的:“你吃醋了?”
她眯了眯眼,像是没想到我会直接戳穿。她松开我的脸,退后半步,偏过头去,目光落在马路对面那棵行道树上,声音闷闷的:“我吃哪门子的醋?”
她这副别扭的样子让我心里的甜味又浓了几分。我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口:“你放心啦,在我心里,你比她好看多了。”她转过头来看我,嘴角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俯身又吻了上来。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瞥了一眼,亲吻的动作停了一瞬,像一帧被按下暂停的画面。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瞳孔里那点刚刚亮起来的温度一下子冻住了。屏幕上躺着一行消息,发件人的备注是“沈怀秋”。
“我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