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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吻 ...

  •   我盯着那点小痣,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一开始那股冲动已经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密、更挠人的东西。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和我同床共枕的是谁——不是某个可以随便挤一张床的朋友,是林烛。

      这个认知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里,噼里啪啦地炸开,溅得到处都是。

      她像是已经睡着了,扣着我手掌的力道一点一点松了下去,只剩指尖还松松地搭在我的指缝间,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随着涟漪慢慢漂远。她的呼吸也匀了,胸口的起伏变得又轻又稳,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我的手臂,像一只看不见的小动物在睡梦中轻轻地吐着气。

      她翻了个身,枕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她背朝我蜷了起来,像一只在巢穴里找到最舒适姿势的猫。睡裙的吊带随着翻身滑下去一小截,露出大半个肩膀。窗外残余的夜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肩头,把那一片裸露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我就是在那一刻看见那颗痣的。

      很小的一颗,比芝麻还细一点,嵌在她左肩骨下方大约两指的位置。那点深色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慢慢地晕开,却又被那截瘦削的肩骨收住了边界。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的阴影落在枕面上,像两片合拢的蝶翼。

      我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我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里那个隐秘的念头像一颗泡发了的种子,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地膨胀,撑得胸腔发胀。

      “林烛?”我试着喊了一声。

      她没有反应。我又等了几秒,确认她真的睡熟了,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凑过去。我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了那颗痣,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她的皮肤在我唇下温热而柔软,带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混着睡意烘出来的温度。我的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一面鼓。我屏住呼吸,只敢停一瞬。那一瞬却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又轻又响,像涨潮时漫过沙滩的浪。

      就在我准备退开的那一秒,林烛忽然翻了个身。

      我被这一下惊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睁着眼睛,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倒映着窗外的微光,哪有半分睡意。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你……你没睡?”我的声音劈了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没回答。她只是伸出手,勾住了我的后颈,指尖带着凉意落在那片皮肤上,轻轻往回一收。我被那股力道拽了回去,整个人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跌回她面前。她的呼吸落在我的嘴唇上,我甚至能看清她瞳仁里自己那张慌张到扭曲的脸。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按在我的下唇上,慢慢地压了一下,像是在试一块玉料的质地。

      “刚才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哑哑的,带一点刚醒的沙哑,像砂纸磨过绸缎,又轻又痒。

      我张了张嘴,想编个像样的借口。她的拇指还贴着我的下唇,指腹的温度一寸一寸地渗进来,像烧红的铁片贴着皮肤。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视线往下滑。

      她的手指从我的下唇滑开,却不急着收回去。她沿着我的唇线慢慢摩挲,从唇角到唇峰,力道又轻又慢,像在画一幅需要足够耐心的工笔画。她笑了一下,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点戏谑、一点了然,还有一点我分辨不清的柔软。她凑到我耳边,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像潮水一样漫进耳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答案吗?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她问得很轻,语气里没有从前那种捉弄人的笑意,反而像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整个人像被按进了热水里,从头发丝烫到脚指甲。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

      她看着我,从那个细微的动作里读懂了什么。

      “小萤,你是不是喜欢我?”

      又是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每一次我都在逃跑。可今晚我没有力气跑了,也不想再跑了。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再次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盏灯。

      “别怕,”她说,“我教你。”

      我的初吻就这样落在一个雨夜。比我想象中轻,也比我想象中重——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重得像一整片天空压下来。她的唇瓣比我预想的还要柔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甜,像含了一小块融化的蜜,在我唇上慢慢地化开,渗进齿缝,顺着喉咙滑下去,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整个人在发抖,那种抖和害怕无关——像一把被调得太紧的琴弦,只需要轻轻一拨就会发出一整夜的颤音。

      她一只手还勾着我的后颈,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我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掌心的温度透过来,像一小片暖炉贴在皮肤上。我笨拙地回应着她,嘴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牙齿差点磕到她的下唇。她停下来,鼻尖抵着我的鼻尖,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痒,在黑暗里像一小串碎铃铛滚过枕面。

      “别紧张,跟着我的节奏。”

      然后她又吻了过来。这一次,我不再挣扎了。

      我和林烛吻了很久,像两只偷腥的野猫——不,我才是那只野猫。她肯定是那种优雅的贵妇猫,蜷在窗台上晒太阳,连打哈欠都带着矜持,偶尔甩一下尾巴尖,漫不经心地勾走别人的魂。而我呢?我大概是巷口那只灰扑扑的流浪猫,翻垃圾桶的时候撞见了她,被她施舍了一眼就跌跌撞撞地跟了一路,连爪子都还没学会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大概察觉到了我的走神。她的嘴唇离开了一瞬,食指贴着我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挑。她的气息落在我的嘴唇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点模糊的鼻音,像夜里懒得睁眼的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认真点。”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又吻了下来。这一次攻势截然不同。如果说刚才那一次是试探,像春雨落在湖面上,一下一下地、小心翼翼地敲开冰层;那这一次就是暴雨,迎面砸下来,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和温度。她的唇舌比刚才更深、更用力,像一条终于不再收着尾巴的河,漫过堤岸,把所有能淹的地方都淹了进去。她的舌尖撬开我的齿关时,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崩开,在黑暗里弹出一声尖锐的回响。

      她进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枚滚烫的钉子钉进我的意识里,又痛又烫,可那痛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甜,像咬破了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外面的甜化尽之后,里面的苦才开始渗出来。我猛地瞪大眼睛,后背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脚跟蹬着床单,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她察觉到我的退缩,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腰,把我整个人往回一带。我跌回去,她的嘴唇稳稳地接住我,掌心贴在我后腰的凹陷处,像一枚正在被加热的印章,隔着薄薄的睡衣印在皮肤上,烫得我一抖。

      我闭上眼睛。既然逃不掉,就不逃了。我把手从枕头边上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下是她裸着的肩头,触感温热而细腻,像一片在暖炉旁搁久了的绸缎。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吻得更深了一点。

      窗外雨声密密的,像无数根细针落在瓦片上,把整座房子裹在一层厚厚的水幕里。房间里只有轻微的辗转声和彼此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退开的时候,我的嘴唇已经麻了。我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她侧躺在我面前,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半垂着,嘴角挂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一只吃到了鱼的猫,满足里带着一点慵懒。她的拇指还留在我的唇边,轻轻擦了一下,擦掉一道溢出来的水痕。

      “呼吸。”她说。我才发现自己又忘了喘气,胸腔闷得发胀,赶紧吸了一大口,空气灌进来的时候带着她身上的味道。

      她把下巴搁在我的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慢慢落下来。她的手指从我的唇边滑开,落回被子里,摸索着找到了我的手。

      “你真的是第一次接吻?”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我颈侧传上来。

      我点了点头,又觉得她看不见,闷声应了一句:“嗯。”

      她笑了一声,很轻,胸腔在我手臂上震了一下。她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锁骨,像一只在找更舒适姿势的猫:“那你还挺有天赋的。”

      “你也是。”我像个傻子一样地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明显了。那笑意从她的肩膀传过来,顺着我的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像一小片被风吹动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我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雨还在下,天边有雷在滚,但声音已经很远了,像一艘船驶离了港口,只留下逐渐沉入水面的尾迹。我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她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觉得这个夜晚很大、很满,把所有应该害怕的东西都挤到了门外。

      她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指:“睡吧。”

      我闭上眼睛。黑暗里,她的掌心贴着我的掌心,温热的,稳稳的,像一座不会沉的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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