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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不搞权谋的 ...

  •   青岚山的晚风慢悠悠的,吹在人身上凉丝丝的,把山间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寨子最高的观景台上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两盏粗陶酒碗,一碟炒花生米,还有半碟风干山猪肉。

      本该是岁月静好的一幕,清隽出尘的青年与俊朗少年趁着夜色清闲,对坐小酌,漫吹晚风,惬意十足。

      可下一秒,陆辞野直接当场破防。

      “噗——”

      一口刚入喉的米酒毫无预兆尽数喷出,细碎酒珠溅满整张石桌。

      陆辞野压根没空擦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只累瘫在拾言面前的小白鸽,整个人当场呆滞,脑子里疯狂刷屏吐槽。

      这操作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他活了两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飞鸽传书。

      谁家正常人用信鸽传这么多东西?!

      自古以来,飞鸽传书的核心就是一个字——快。

      鸽子本身体型娇小,负重极差,稍微带点重物就飞得吃力。故而无论江湖秘讯还是朝堂密信,飞鸽传书向来以简短为主,寥寥数语说清正事即可。

      顶多半张信纸,寥寥数行,主打一个简洁高效。

      可他家好兄弟栖辞,偏要独树一帜,不走寻常路。

      陆辞野眼睁睁看着拾言从精致的防水小木匣里,一页接一页地抽出信纸。

      一张,两张,三张……

      信纸越抽越多,最后厚厚一沓叠在掌心,扎扎实实一大摞,厚度堪比小册子,沉甸甸的格外压手。

      陆辞野嘴角疯狂抽搐,内心吐槽的弹幕快要淹没整个脑子。

      救命,这哪里是飞鸽传书?

      这分明是长篇碎碎念日记,沉浸式流水账随笔,妥妥的超级加长版大作文!

      别人的鸽子是送信的,栖辞的鸽子是来负重拉货的。

      可怜这只小白鸽,千里迢迢从京城奔赴青岚山,一路翅膀怕是都快扇废了。别的鸽子轻装翱翔,自在返程,唯独它驮着厚厚一沓文字长途跋涉,妥妥的打工鸽天花板。

      “真有你的啊栖辞。”陆辞野压低声音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离谱又熟悉的笑意,“从小到大你就爱卷,别人写信凑字数,你写信直接卷死所有人。”

      对比陆辞野的惊天失态,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拾言淡定得过分离谱。

      他全程无视陆辞野喷酒的滑稽模样,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对方半分,整个人彻底沉浸在手中的信纸里。

      清冷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与利落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细碎情绪。他指尖轻柔抚平每一处信纸褶皱,动作细致温柔,认真得不像话。

      这般虔诚郑重的模样,不知情的看了,怕是以为他在研读绝世古籍。

      唯有陆辞野清楚,这厚厚一沓信纸,全是栖辞独有的抽象狗爬字。

      旁人字迹工整清秀,一目了然,栖辞的字迹笔画乱飞,歪歪扭扭,辨识度低得感人,普通人看上两行就得头晕眼花,心态炸裂。

      换做陆辞野,对着这么一沓狗爬字,早就摆烂打包收起,多看一个字都嫌煎熬。

      但拾言截然不同。

      他不仅耐着性子逐字细读,通篇看完,全程毫无半分烦躁不耐,翻页间隙甚至会掠过一抹浅浅笑意,温柔得近乎缱绻。

      陆辞野靠在石椅上,双手环胸,心里对拾言的佩服直接拉满,属实是无敌了。

      真的牛逼。

      能面不改色,心无波澜地看完栖辞整本长篇狗爬作文,这份定力和耐心,世间仅此一份。

      就在陆辞野暗自感慨,疯狂吐槽自家兄弟写信内卷时,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连日来默默观察的细碎细节瞬间串联成片,前世的记忆也随之翻涌而来。

      自从上次撞见拾言接收京城来信,认出是栖辞的笔迹后,他便一直暗自留心。

      他发现拾言日日都能收到这只白鸽的传信,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起初陆辞野只暗自疑惑,自家兄弟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黏人。

      可此刻亲眼目睹这堪比小册子的超长信纸,他瞬间通透。

      旁人或许察觉不出异样,但他陆辞野绝对看得明白!

      上辈子他和栖辞相依为命,同在福利院长大,同吃共苦,彼此唯一,是两世最亲的兄弟。

      没人比他更了解栖辞的性子。

      包括他的心意所向。

      栖辞从来不喜女子,心性向来偏向男子。

      这么一想……

      能让栖辞日复一日,不厌其烦,事事报备,日日写信,从不间断。

      再看拾言,本是天生清冷疏离,情绪内敛之人,却唯独对栖辞的碎碎念格外耐心,甘愿逐字细读他辨识度极低的狗爬字。

      线索摆在明面上,根本无需细细推敲。

      不用怀疑,拾言绝对就是他家兄弟放在心上的人!

      想通这一点,陆辞野瞬间坐直身子,眼神骤然一变。

      原本单纯吃瓜看戏的心态,当场切换为「亲兄弟专属质检员」的严谨模式。

      不行。

      绝对不能大意。

      栖辞这辈子重活一世,踏过生死归来,性子依旧赤诚单纯,满心热忱,如今还主动日日写信,事事报备,用情至深,绝不能在心意之事上栽跟头,受委屈。

      身为两世唯一的至亲兄弟,他必须严格把关!

      好好考察一番拾言的真心!

      陆辞野目光变得挑剔审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平心而论,外在条件挑不出半分毛病。

      拾言容貌清俊,气质清冷干净,身形挺拔卓立,自带沉稳高级的气场,妥妥吊打一众世家公子。

      个人能力更是无可挑剔。

      他在青岚山居住多日,摸清了整座山寨的人员底细,行事作风,人心向背与优劣短板,心思缜密,布局长远,遇事冷静,眼光毒辣,是妥妥的顶级聪明人,格局能力远超同龄人。

      且人品端正,行事有度,底线清晰,从不搞阴私算计,待人处事坦荡稳妥。

      单论硬件条件,百分百配得上他家闪闪发光的好兄弟。

      可情意之事从不是合作交易,能力再强,样貌再出众,若对栖辞没有真心,不能好好待他,一切皆是空谈。

      陆辞野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必须紧盯不放,细细把关,绝不让自家单纯热忱的小兄弟被人敷衍糊弄,受半点委屈。

      就在陆辞野内心疯狂盘算,开启政审模式时,石桌对面的拾言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信纸。

      他动作轻柔地将所有信纸逐一叠整齐,仔细收回小木匣中。

      方才眼底独属于栖辞的温柔暖意缓缓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熟虑的冷静与考量。

      这厚厚一沓信纸,通篇都是栖辞惯有的细碎日常,将京城起居,每日见闻,琐碎小事写得满满当当。

      陆辞野不知情由,只当是栖辞独居京城太过无趣,才养成写长篇书信报备日常的习惯,暗自吐槽自家兄弟黏人话多,全然不知对方早已在京城闯出一番事业。

      但拾言心思远比常人细腻敏锐,他从这些琐碎的文字里,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讯息——栖辞在京城筹备的惠民饭馆,即将正式落地运营。

      门店打理,食材储备,后厨杂务,物料转运,秩序值守等琐事繁杂,工作量巨大,急需一批踏实肯干,吃苦耐劳,执行力强,能长期稳定履职的靠谱人手。

      恰逢新朝初定,四海安定,天下再无战乱纷争,朝廷无需大规模屯兵备战。

      昔日用于征战戍边的人力体系,恰好可以转向民生建设,规整流散劳力,物尽其用,安抚流民,夯实新朝民生根基,这也是当下朝廷的核心施政方向。

      经过这段时间扎根青岚山的全方位实地考察,拾言对山寨众人早已做出客观公正的评判。

      这群身形魁梧,气场凶悍的壮汉,绝非世人刻板印象中作恶跋扈的匪类。

      他们皆是乱世流离,走投无路才被迫落草,本心纯良,重信重义,服从管束,吃苦耐劳,常年山野劳作习武,练就了极强的耐力,执行力与纪律性。

      对比寻常市井百姓,他们更能扛高强度劳作,更守规矩,更懂感恩尽责,无论是开荒农耕,门店值守,物资押运,秩序维护,皆能稳稳胜任,是适配惠民饭馆的最优人力储备。

      瞬息之间,所有思路彻底打通。

      陆辞野见他忽然凝神沉思,眼底精光乍现,忍不住挑眉晃着酒盏打趣:“怎么?看完这篇超长流水账,琢磨出什么门道了?看你这模样,怕是憋着什么大计划。”

      拾言抬眸,清冷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稳笃定,毫无迂回:“不是悟出道理,是为你们山寨悟出了一条新出路。”

      陆辞野瞬间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一脸好奇:“哦?展开说说,我洗耳恭听。”

      拾言指尖轻摩挲木匣边缘,缓缓开口:“我奉旨上山考察,本意是核查山野匪情,摸清青岚山寨实情,评判是否扰民作恶,是否需要清剿。如今多日考察期满,实情已然查清。”

      “实话实说,你们与其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山寨截然不同。外界传言青岚山凶名赫赫,罪孽深重,这份污名,全然源自上一任寨主和他的十几名心腹。”

      “山寨众人之中,不少人手上虽有人命,却皆是绝境自保,惩恶除凶,所斩之人尽是贪官劣绅,市井歹徒,从未伤及无辜良民。半年前,你孤身上山,单挑废黜作恶多端的前任寨主,将其打成重伤残废,又擒获那十几名作恶心腹,尽数交由官府依法治罪,彻底肃清了山寨的毒瘤恶根。”

      “你本可事成身退,逍遥离去,却心软不忍一众底层弟兄困死深山,背负污名,故而留下重整山寨,立下严规,严禁众人扰民劫掠,为非作歹,只取不义之财,庇护穷苦流民,守得一方山林安稳。你们皆是乱世所迫落草,本心良善,绝非天性歹毒的恶匪。”

      陆辞野听得心头暖意翻涌,眼底满是认同与坦荡,微微抬颌道:“那是自然。自我接手山寨,从未让弟兄们做过半分亏心事。我们顶着匪名,却守得住良心底线,从不欺压良善,只除暴安良,这份本心从未变过。”

      拾言微微颔首,接续说道:“我初上山时,便直白告知过你,我此行可促成招安,为你们谋一条正途。今日便将完整方案告知于你:最优出路,便是全员招安,随我一同回京安置。”

      陆辞野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几分,认真看向他:“我记得你初来便提过招安的可能,只是没想到,你竟打算让我们整座山寨,百余名弟兄尽数洗白身份,全员下山归顺,入京安置?”

      “正是。”拾言语气坚定,毫无迟疑,“全员招安,全员随我回京。”

      一句话落,山间晚风仿佛都悄然停顿。

      陆辞野瞳孔微缩,心底直呼大手笔。

      他早有招安的预判,也清楚新朝安定,主推惠民安抚之策,毕竟当朝摄政王与太后皆是心怀万民的贤明掌权者。但他原本以为,朝廷顶多允许众人分散归家,各自安生,绝想不到会接纳整座山寨全员入京。

      百余人尽数入京,这份格局,远超他的预料。

      “全员回京?”陆辞野重复一遍,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胆子倒是不小,就不怕我们这群山野糙汉入京后不懂规矩,肆意惹事,给京城平添祸乱?”

      拾言淡淡勾唇,笑意浅淡转瞬即逝:“你们常年群居山林,纪律性,执行力远胜闲散市井百姓,只是缺朝廷正经管束,缺安稳立身的出路。只要规整引导,妥善安置,你们非但不会添乱,反而能尽其所长,为国所用。”

      陆辞野抱臂挑眉,饶有兴致追问:“那说说看,回京之后朝廷如何安置我们?总不能让我们百号壮汉入京混吃等死,白拿俸禄,这不现实。”

      他心里门儿清,天下从无免费的机缘,招安从不是单纯施舍,而是互利共赢,各取所需。

      拾言条理清晰,逐一拆解:“我依据众人禀赋特质,规划了两条安置路径,人人适配,绝不浪费人力。”

      “其一,性子安稳踏实,吃苦耐劳,耐得住劳作枯燥者,归入农事之列。新朝初立,百业待兴,朝廷正大力开垦荒田,规整农桑,囤积粮储,稳固民生根本。你们常年山居开荒,耕耘管护,体魄强健,熟稔农事,最适配农耕劳作,恰好能补上各地农耕劳力空缺。”

      “其二,性情刚直,身手矫健,常年习武,气场端正能镇场面者,司职护卫押运诸事。我府中世子在京城开办惠民食肆,以接济百姓,普惠市井为初心。往后铺面扩张,食材批量采运,门店值守看护,市井秩序□□,物资沿途护送诸事繁杂,急需一众忠义勇武,靠谱尽责之人镇守防护。”

      “你们虽身形魁梧,气场凶悍,实则心性正直,忠义赤诚,做事利落,从无偷懒耍滑,投机取巧的恶习。待朝廷立定规矩,规整管束,让你们值守食肆,护送物资,安定市井,再合适不过。”

      陆辞野听得心头通透,彻底理清全盘脉络,暗自感慨拾言眼光独到,思虑周全。

      可转念一想,他瞬间捕捉到话里的关键信息。

      拾言口中开办惠民食肆的府中世子,该不会就是日日给他飞鸽传书,写满厚厚一沓日常碎碎念的栖辞吧?

      心念至此,他故作随意地开口试探:“你方才说的府中世子,便是日日飞鸽传书与你的那位?”

      拾言闻言,轻轻颔首确认。

      陆辞野心头巨震,整个人当场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他家看似温柔纯粹,日日碎碎念报备日常的好兄弟,竟在京城默默打拼,开办惠民食肆,造福市井,干出了济世利民的大事业!

      更让他震惊的是,栖辞的身份,居然是尊贵的世家世子!

      陆辞野又惊又叹,只觉得自家兄弟实在太过优秀,藏得也太深了。

      转瞬之后,满心惊诧尽数化作雀跃与期待。

      若是全员招安入京,那他很快就能奔赴京城,见到自己两世牵挂,跨越生死重逢的好兄弟!

      这一刻,陆辞野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给拾言点了个赞。

      这人实在太过通透聪慧,布局绝妙,不动声色间盘活全盘局势,既为栖辞的惠民大业补齐了人手短板,又给青岚山这群被逼落草,心怀良善的弟兄,谋来了洗白立身,安稳度日的绝佳出路,一举两得,格局拉满。

      霎时间,陆辞野对拾言的好感度,悄无声息暴涨一大截。

      有脑子,有能力,格局宏大,做事稳妥周全。

      “可以啊你。”陆辞野发自内心赞叹道。

      拾言神色依旧淡然,不骄不躁:“不过顺势而为,各取所需罢了。你们有体力,有能力,有忠心,唯独缺安稳归处;世子惠民诸事繁杂,急需人手,两边恰好互补。”

      “且经我多日实地考察,你们众人的忠诚度,执行力与吃苦韧性,皆是当下最稀缺的。盛世安稳,最缺踏实肯干,心性端正,服从管束的人力,你们恰好完全契合朝廷规整民生,搭建惠民基业的需求。”

      陆辞野连连点头,深表认同。

      他们这群人皆是底层苦出身,最重恩情情义,谁给活路,谁给安稳,便死心塌地效忠,绝无背刺反叛的可能。

      “只不过这般大事,摄政王与太后那边真能应允?”陆辞野忽然想到核心变数,微微皱眉,“百余名昔日山匪入京,贴近朝堂,靠近世子产业,换做谁都会心生忌惮,再三斟酌。”

      这是整件事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关键的关卡。

      哪怕拾言谋划周全,若是掌权者不肯点头,一切都是空谈。

      拾言神色淡然,慢悠悠开口打消他所有顾虑,语气稳如泰山:“此事我早有铺垫,绝非临时起意,擅自决断。这段时间在山寨考察,我每隔一段时日便传信回京,循序渐进向摄政王报备青岚山的真实情况,从未隐瞒半分实情。”

      “山寨众人的身世过往,品性心性,日常行事,还有前任寨主作恶,你们肃清山寨毒瘤,规整山林的全部内情,我早前就一一禀明。唯独具体的全员招安方案,岗位划分,安置细则,是我多日考察敲定的完整章程,今夜我便连夜起草规整,写成正式书信传回京城,交由摄政王做最终定夺。”

      陆辞野闻言微微坐直身子,眼底满是意外。

      他本以为这是拾言临时起意的谋划,没想到此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早就暗中铺垫好了一切。

      “即便你提前报备过,摄政王当真会尽数应允?”陆辞野依旧忍不住追问,“百余名旧匪入京,风险不小,寻常掌权者必然百般顾虑。”

      “必然会准。”拾言语气笃定,毫无迟疑,自信十足,“摄政王素来信我,任我,深知我行事稳妥,从不做无把握的谋划。我早前报备句句属实,如今这套安置方案合规周全,利国利民,既能规整流民,稳固民生,又能盘活闲置人力,物尽其用,他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陆辞野听完,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长松一口气。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拾言属实厉害。眼光毒辣,心思缜密,做事步步为营,铺垫周全,最难得的是深得摄政王全然信任,这份能力与人脉,堪称朝堂顶尖。

      拾言稍作停顿,又补出稳妥规矩,彻底杜绝后患:“即便摄政王批复应允,入京之后也绝不会放任众人随性而为。所有人都会统一登记造册,核验身家,筛查品性,划分定岗,层层复核把关,绝不让心性不正,暗藏歹念之人混入市井,扰乱民生基业。”

      “这般规制,既是为京城惠民事业兜底护航,也是为你们正经洗白身份,踏实立足保驾护航,彻底杜绝后患,让你们往后能稳稳当当,堂堂正正过日子。”

      陆辞野听得心悦诚服,笑着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稳妥周全!既有招安的仁心,体恤我们这群人的乱世难处;又有规制底线,不草率,不敷衍。有你这般周全谋划,层层铺垫,还有摄政王的信任托付,我们所有人都彻底放心!”

      拾言静静看着他通透豁达,处事利落清醒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欣赏。

      陆辞野年纪轻轻,却格局开阔,处事有度,不骄不躁,拎得清轻重,比不少混迹朝堂多年的老臣都靠谱。

      也难怪他短短半年,便能彻底收服整座山寨,让百余壮汉真心归顺,毫无异心。只是拾言全然不知,这位通透靠谱的少年首领,藏着两世羁绊,早已在暗处默默审视,把关着他。

      “我今夜便返回驻地,连夜草拟完整的招安章程与安置细则,即刻飞鸽传书送往京城。”拾言收回思绪,目光认真落回陆辞野身上,留出充足商议空间,“我给你们一整晚的时间,全员细细商议,自主抉择。”

      “愿意放下匪籍,静待朝廷批复,日后随我入京正经谋生,踏实履职的,尽数登记在册,入京后统一定岗安置,彻底摘掉草寇污名。”

      “若是不愿入京,偏爱山野自由的,我绝不勉强,任由你们自行下山散去,朝堂既往不咎,不予追责,保全你们自由之身。”

      陆辞野心底透亮,想都没想便利落起身,语气干脆果断:“不用思虑一整晚,这般逆天改命的大好机会,傻子才会犹豫!”

      “我现在就召集全员集合,当众讲清所有利弊,让大家统一表决,立刻给你准信!”

      话音落下,陆辞野转身就走,脚步轻快笃定,毫无迟疑。他抬手吹起一声清亮口哨,尖锐的哨音划破沉沉夜色,瞬间传遍整座山寨。

      这是山寨专属的紧急集合信号,简单直接,百试百灵。

      歇息的,值守的,闲聊的弟兄们闻声,尽数放下手头琐事,火速赶往山寨中央空场集结。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百余名魁梧壮汉已然列队整齐,身姿挺拔,粗布麻衣遮不住满身精气神,站姿端正,纪律严明,全无半分散漫匪气。

      说到底,无人真心贪恋草寇身份,更无人愿意一辈子困死深山,背负污名被人指指点点。这群人本是乱世流民,走投无路才被逼上山,心底全员盼着一条正经安稳的活路。

      陆辞野踏步走上高台,望着台下一张张淳朴恳切,满含期盼的脸庞,心底暖意翻涌。

      半年前他孤身至此,废掉作恶多端的前任寨主,擒拿一众黑心恶心腹,彻底肃清山寨毒瘤,救下这群被裹挟,被逼迫的可怜人。他们本心纯良,互帮互助,踏实重义,只是被乱世辜负,落得一身匪名。

      他拼尽全力,也要为这群苦命弟兄,挣出一条光明安稳的新生路。

      “兄弟们!今夜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关乎我们往后余生的天大好事,要与诸位商议!”

      陆辞野声音清亮沉稳,穿透晚风,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他不绕弯子,不藏猫腻,直白讲清拾言上山考察的实情,铺垫已久的招安机缘,入京后的两类安稳出路,以及洗白匪籍,正经供职,安稳谋生的所有益处。

      同时如实告知众人,拾言大人早已数次提前向摄政王报备山寨实情,今夜便会递交完整招安章程,凭借大人深得朝堂信任的底气,此事大概率稳妥可成!

      句句实在,通俗易懂,无半分虚言,在场众人尽数听得明明白白,心潮涌动。

      最后,他高声问道:“机会摆在眼前,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中!愿意静待朝廷批复,随大人入京洗白身份,踏实干活谋生的,举手示意!想要自行下山,求取自由身的,我绝不勉强,大家随心抉择!”

      话音落下,空场短暂寂静一瞬,下一秒便轰然炸开热烈的议论声。

      “我的天!这辈子还能洗白身份,堂堂正正做人?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谁愿意一辈子当土匪被人戳脊梁骨!有正经出路我第一个同意!”

      “入京有差事,有俸禄,能安稳过日子,妥妥的逆天改命!”

      “大人早就提前铺垫好了,还有摄政王撑腰,这事儿稳得很!我们铁定跟着走!”

      山寨年纪最长,当初救下陆辞野的张三江率先踏出一步,满脸恳切:“我一百个愿意!我们都是活不下去才上山,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恶事!如今能摘掉匪名,安稳谋生,我一把年纪也不怕吃苦,只求往后能堂堂正正活一回!”

      有他带头,全场瞬间彻底沸腾。

      “我也同意!全员入京!绝不反悔!”

      “我身手出众,值守押运,门店安保我都能胜任!”

      “这辈子再也不当草寇,踏踏实实干活挣前程!”

      “老大去哪我们去哪!全员一条心!”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响彻山间,铿锵热烈,气势震天,全场无一人迟疑,无一人反对。百余人心意齐整,尽数期盼摆脱过往,奔赴新生。

      陆辞野望着台下一张张热忱真挚的脸庞,眼底漾开温柔又笃定的笑意。

      真好,这群被世道辜负的弟兄,终于熬到了出头之日。

      他抬手轻压,喧闹的空场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全员心意统一,此事便彻底定了!”

      “今夜众人好生休整,规整行囊,清点随身物件,安心静待京城佳音!待摄政王批复文书抵达,我们即刻随拾言大人启程入京!”

      “从今往后,洗去匪名,堂堂立身,凭自身力气谋生,挣一份光明坦荡的前程!”

      “好!!!”

      百余人齐声应和,声响震天,满是挣脱苦海,奔赴新生的热忱与希望,在沉沉夜色中格外振奋。

      陆辞野转身走下高台,回到拾言身侧,语气轻松笃定:“全员同意,无人反悔,如今只等京城批复即可。”

      拾言清冷的眼底漾开浅浅暖意,微微颔首:“好。我即刻返程,连夜草拟完整章程,修书传京。不出意外,三日之内,必有佳音回信。”

      他对萧惊澜的信任,从来毫无保留。二人君臣相知,彼此托付,只要是他斟酌再三,层层铺垫的谋划,对方必然鼎力支持,全盘应允。

      山间晚风徐徐,吹散萦绕山寨数年的匪气阴霾,裹挟着崭新希望,漫过整座青山。

      青岚山盘踞数年的草寇污名,终将以最温柔稳妥的方式落幕。一群被逼落草的良善之人,即将彻底洗去污名,奔赴京城,开启全新人生。

      接下来的三日,全山寨上下尽数进入等候状态。众人一边规整行囊,休整待命,一边满心期许地盼着京城回信。

      果不其然,第三日午后,一道熟悉的白鸽身影划破天际,携着京城加急回信,稳稳落至拾言身前。

      拾言拆开信纸细细阅览,一切尽在预料之中。萧惊澜看过他连夜呈上的全套招安章程,结合他此前数次报备的山寨实情,全盘批复应允!

      文书内容简洁利落,全然信任拾言的判断与谋划,准许青岚山寨全员招安,入京安置,所有岗位划分,流民规整,民生助力方案尽数通过,只叮嘱他稳妥落地,安抚好众人身心即可。

      陆辞野立在一旁,看清拾言眼底了然的神色,瞬间心中有数,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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