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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不搞权谋的 ...

  •   青岚山上的风,比山下还要凉上几分。

      山林深处常年被浓雾笼罩,风吹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气息,少了市井的烟火气,多了几分肃静疏离。

      自从石壮领命下山送信后,山寨里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没有刻意设防戒备,也没有刻意刁难试探,一切都照常运转,各司其职,安稳得根本不像一座盘踞多年的匪寨。

      没等多久,山下就传来了脚步声。

      三道身姿挺拔,气质各异的身影,跟着石壮一路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山道,稳稳走进了山寨腹地。

      三人皆是拾言一手提拔,贴身带出来的亲信,是他麾下最靠谱,武艺最顶尖,心性最沉稳的三人,各有擅长,性格鲜明,缺一不可。

      为首的男子名叫沈砺,性子最为沉稳内敛,心思缜密,擅长侦查探查,推演局势,遇事永远冷静克制,是团队里的智囊担当,但凡有疑难局势,他总能第一时间理清头绪。他常年不苟言笑,眉眼凌厉,看着格外严肃,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紧随其后的是周焰,性格截然相反,火爆直率,嫉恶如仇,武艺霸道凌厉,擅长近身搏杀。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拐弯抹角,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冲动鲁莽,实则粗中有细,关键时刻极其靠谱。

      最后一人名为温叙,性子温和温润,心思细腻柔软,擅长医护疗伤,安抚人心,剑法轻灵飘逸,看似温和无害,动手时却果断凌厉,从不含糊。他是三人里唯一会察言观色,擅长周旋沟通的人,也是团队里的调和剂。

      三人上山之后,第一时间便朝着主屋方向赶来见拾言,态度恭敬,礼数周全。

      石壮办事干脆利落,领着三人登记报备后,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山寨专门安置外客的院落。

      这一处院落干净整洁,清幽安静,独立自成一院,私密性极好。院里整整齐齐排布着好几间客房,采光充足,通风通透,看着格外舒心。

      “你们四人便住这里吧,一人一间,足够宽敞。”石壮抱着胳膊,大大咧咧开口,语气坦荡不设防,“我们寨主说了,既然是来考察的客人,那就好好招待,吃住一应俱全,不用拘束,也不用客气。山里条件不比京城,但干净整洁绝对管够。”

      三人道谢过后,各自推开房门入住,推开门的瞬间,三人心里不约而同生出一丝讶异。

      这房间也太干净了。

      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床褥铺得平平整整,被褥干爽柔软,没有半点山野潮气,窗棂擦拭得透亮,连墙角都没有一丝灰尘。

      别说山野匪寨了,就算是山下镇上最好的客栈,干净程度也未必比得上这里。

      周焰当场忍不住啧啧两声,低声吐槽:“我真是开眼了。谁能想到啊,传说中杀人如麻,凶名赫赫的青岚山匪寨,客房比官府驿站还干净,这日子也太精致了。”

      温叙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确实反常。寻常山寨大多杂乱破败,脏乱不堪,这里规整得不像话,处处透着规矩,和传闻里的悍匪巢穴完全是两个样子。”

      沈砺神色依旧沉静,淡淡开口:“越是反常,越说明这半年来山寨的变化是真的,绝非虚传。这个陆辞野,绝对不简单。”

      四人各自安顿完毕,放下随身行囊兵器,没有多余耽搁,默契齐聚到了拾言的房间里。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屋内氛围瞬间沉了下来,几人终于放下拘谨,纷纷说出心底的疑惑和顾虑。

      周焰率先开口,压着声音,语气满是不解:“大人,属下实在想不通。这山寨也太奇怪了,完全不按套路来!咱们以往剿过的匪寨,要么凶悍暴戾,处处设防,要么阴诡狡诈,暗藏杀机,可这里的人,一个个安分干活,守规矩,除了长相凶了点,压根就是一群老实农人!”

      温叙跟着附和,语气轻柔却认真:“是啊大人。属下方才一路过来,仔细观察过寨中众人,他们眼神坦荡,没有匪寇的暴戾阴狠,反倒带着几分疲惫和勤恳。只是……众人眼底都藏着故事,看着不像是天生作恶之人。”

      “最让人费解的是戒备心。”沈砺缓缓开口,字字沉稳,“我们四个外人贸然上山,身处他们的地盘,按常理来说,就算不被刁难,也会被严密监视提防。可从上山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盯着我们,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完全不把我们当成威胁,这份底气,太过诡异。”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心底所有的疑惑,担忧尽数道出。

      他们跟着拾言办案多年,素来谨慎稳妥,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匪寨。无恶不作的凶名传遍朝野,实地所见却安稳温顺,反差大得让人心里发慌。

      拾言静静听着三人的分析,神色平静,眼底却早已深思熟虑,将所有利弊尽数摸清。

      他抬眸看向三人,语气沉稳有序,缓缓开口安抚:“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初入山寨,所见所闻确实处处反常,换做是谁,都会心生戒备。”

      “但正因太过反常,我们才不能贸然下定论,更不能先入为主,被坊间传闻裹挟判断。”

      周焰皱着眉追问:“那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不能一直干等着吧?”

      “自然不是干等。”拾言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安排道,“接下来几日,我们所有人分散行动。”

      “沈砺,你擅长探查观察,你负责暗中摸清山寨的整体布局,物资储备,人员分工,重点记录他们每日的作息规律,查看是否有隐藏的暗线,埋伏,或是不为人知的隐秘动向。”

      “属下遵命。”沈砺微微颔首,应声领命。

      “温叙,你性子温和,擅长与人周旋,你多主动和寨中年纪偏大,看着沉稳的人闲聊攀谈。不用刻意打探机密,就以闲谈唠嗑的方式,了解他们的过往经历,落草缘由,摸清众人的品性本心。”

      “是,属下明白。”温叙轻声应下。

      “周焰,你性格直率坦荡,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寨中多是习武壮汉,你便多和年轻的匪众相处,聊武艺,聊拳脚,聊山野日常,打成一片,摸清他们的脾性,看看是否真的彻底洗去戾气,安分守己。”

      “没问题!这活我最擅长!”周焰立马拍胸脯应下,一脸干劲十足。

      安排完三人的任务,拾言最后缓缓总结:“我们此次上山的核心,不是对峙,不是查案,而是考察。”

      “陆辞野主动提出让我们留寨考察,坦荡无畏,必有底气。这段时间,我们不急着上报朝廷,不急着敲定招安事宜,踏踏实实多看,多听,多聊,多观察。”

      “不管是真心悔改,还是假意蛰伏,日久见人心,相处日久,一切都会浮出水面。你们切记,凡事收敛锋芒,谨慎行事,不挑事,不怯事,稳住心态即可。”

      “是!属下谨记大人吩咐!”三人齐声应声,神色郑重。

      屋内的商议就此落幕,四人心里都有了清晰的方向,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稍稍安稳了几分。

      他们心里清楚,这趟招安差事,远比他们想象中复杂隐秘,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安稳。

      天色渐晚,夕阳落入群山之间,暮色笼罩整座青岚山,山间晚风渐凉。

      就在四人各自休整,准备明日分头行动之际,屋外传来了石壮粗犷爽朗的喊声。

      “拾言大人!我家寨主摆了小宴,特意让我来请你们一行人过去坐坐!没有外人,就是寨里自家兄弟的欢迎小宴,热闹热闹!”

      拾言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微微讶异,随即了然点头。

      看来这位少年寨主,是打算彻底打开天窗说亮话,用最坦荡的方式,打消他们所有的顾虑。

      几人整理衣装,紧随石壮前往设宴的大堂。

      山寨的宴会大堂不算恢弘豪华,没有雕梁画栋的装饰,没有金银玉器的器皿,处处都是原木原色的朴素模样,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可越是简单,越让人觉得温暖踏实,满满都是烟火人情味,没有半分朝堂的虚伪客套,也没有匪寨的阴森肃杀。

      大堂里摆满了长长的木桌木椅,桌上菜品琳琅满目,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没有珍稀名贵的山珍海味,全是山野本土吃食,炖山鸡,焖野兔,清蒸山鱼,爆炒菌子,凉拌野菜,杂粮蒸糕,浓汤炖笋……满满一大桌,荤素搭配,热气缭绕,看着朴实,却格外诱人。

      寨中所有壮汉尽数到场,清一色粗布短衫,身姿魁梧,面容凶悍,却个个坐姿端正,规矩守礼,没有喧哗吵闹,没有酗酒打闹,安安静静等候宾客到来。

      这里没有女子舞乐,丝竹表演,全程都是一群糙汉子的聚会,简单纯粹,坦荡直白。

      拾言一行人走入大堂,立马被引到了最上位落座。

      陆辞野随性洒脱地坐在主位,看到拾言进来,立马抬手招呼,语气爽朗亲和,半点没有寨主的架子:“来了?快坐!不用拘谨,山里简陋,随便吃点喝点,就当自家住处,别客气。”

      拾言微微颔首道谢,坦然落座。

      他的三位下属也被妥善安排在侧席,紧邻主位,礼遇周全,没有半点怠慢。

      待众人全部落座,陆辞野端起一碗粗酿米酒,率先起身,干脆利落开口:“今日设宴,没有别的意思。一来欢迎拾言大人和几位兄弟上山做客,二来也算给我们山寨一个机会,让各位亲眼看看,我们这帮人,如今早已不是往日的凶徒匪寇。”

      “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话音落下,他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坦荡大气。

      寨中一众壮汉齐齐举杯,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十足,却不凶悍,反倒透着一股规整严明的气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氛围渐渐热闹松弛下来。

      既然没有歌舞助兴,这群精力旺盛,习武出身的糙汉子,便自发开启了才艺表演,全程主打一个武艺切磋,热闹助兴。

      陆辞野性子最是洒脱张扬,见状直接起身,笑着道:“既然大家吃得尽兴,那我先来凑个热闹!”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闪动。

      少年身姿轻盈利落,拳脚舒展有度,动作行云流水,刚劲十足却不蛮横,快慢结合,张弛有度。拳法凌厉飒爽,招式新颖独特,和世间传统武学路数完全不同,潇洒又帅气。

      明明年纪轻轻,拳脚间却自带气场,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花哨多余的动作,看得在场众人目不暇接。

      一套拳法打完,稳稳收势,落地无声。陆辞野气息平稳,脸不红心不跳,随意拍了拍衣袖,笑着退回座位,引来满堂欢呼喝彩。

      有寨主带头,寨中一众武艺出众的壮汉也纷纷起身,轮番上场展示拳脚,兵器,身法。有人耍大刀,有人练棍法,有人比拼近身搏击,各显神通,热闹非凡。

      没有争斗厮杀,没有戾气冲突,纯粹是武人之间的切磋助兴,热闹又纯粹。

      席间氛围越来越松弛,陆辞野彻底放下了寨主的架子,一边大口吃饭夹菜,一边随性唠嗑,大大咧咧,毫无城府。

      他夹起一筷子炖山鸡,尝了两口,忽然轻轻啧了一声,嘴里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怀念和遗憾:“味道还行,就是差了点意思……唉,突然有点怀念小栖做的菜了。”

      声音不大,刚好落在身侧拾言的耳中。

      拾言闻言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疑惑。小栖?

      陆辞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侧头看向拾言,眼底带着真切的惋惜,直白开口:“说真的,我以前有个特别要好的兄弟,做菜是真的绝,贼好吃,什么菜式都会,脑洞超大,寻常食材到他手里,总能做出五花八门的新花样,味道秒杀世间所有大厨。”

      提起那位故人,这位坦荡洒脱的少年寨主,语气里满是由衷的夸赞,还有藏不住的遗憾。

      “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陆辞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了几分,“他这人天赋太高,心性也好,温柔又善良,偏偏命不好,天妒英才。最风光,最耀眼的年纪走的,才二十四岁。我到现在都时常想起他做的饭,再也没吃过那么对胃口的味道了。”

      他是真的打心底怀念,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情绪,眼底的怅然真切又直白。

      拾言安静听着,微微点头,礼貌附和了一句,神色淡然,没有多问。

      可他心底却默默吐槽,暗自对比。

      再好吃又能如何?天底下最好吃的味道,从来都只有栖辞做的吃食。

      他家世子的手艺,温柔又细腻,花样百出,风味独特,甜的暖心,咸的入味,每一道菜都藏着烟火温柔,是任何人,任何味道都替代不了的。你怀念你的小栖,我却满心都是我家世子的烟火滋味。

      一顿温馨热闹的欢迎小宴,在轻松坦荡的氛围里缓缓落幕。

      接下来的数日,上山的四人彻底沉下心来,按照既定安排,分头行动,全身心投入到山寨的观察考察之中。

      沈砺整日游走在山寨各处,默默观察人员作息,物资流转,防卫布局,细致记录每一处细节,没有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温叙则耐心随和,主动和寨中年长的匪众唠嗑闲谈,语气温和,耐心倾听,一点点摸清了众人的过往苦衷。

      周焰凭着直率爽朗的性格,快速和寨中年轻壮汉打成一片,聊聊武艺,比比拳脚,唠唠山野日常,很快就混得熟络无比。

      几日相处下来,所有人心里的戒备和疑惑,尽数慢慢消散,真相也一点点浮出水面。

      这座常年被冠上“穷凶极恶”名头的青岚山,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苦衷和隐情。

      寨中如今留下的这些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过血,有几条人命在手,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们从不否认,也从不辩解。

      但所有人杀的,从来都不是无辜良民。

      有鱼肉乡里,强抢民女的恶霸乡绅,有贪赃枉法,压榨百姓的贪官污吏,有劫掠商旅,杀人越货的亡命恶徒。

      他们大多是走投无路的底层百姓,或家人被权贵迫害致死,或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或被恶徒欺凌无处申冤,被逼无奈之下,才落草上山,抱团求生。

      昔日山寨之所以凶名在外,恶名远扬,全然是因为上一任寨主和他手下的十几个心腹。

      那伙人才是真正的无恶不作,凶戾残暴,打家劫舍,残害百姓,肆意屠戮,所有恶事尽数出自他们之手,硬生生把整座青岚山的名声彻底败坏。

      “我们以前,是真的没法活了。”

      一位满脸风霜,年过四十的壮汉,坐在石阶上,一边搓着手里的麻绳,一边和温叙低声诉说,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

      “好好种地谋生,要被乡绅压榨,要被官府盘剥,辛辛苦苦一年到头,颗粒无收,家人都养不活。上山之后,本以为能抱团活命,结果遇上前任寨主那伙恶人,不听话就是一顿毒打,稍有不顺心就被残害。”

      “我们手里的人命,大多是被逼自保,或是替百姓除害。谁愿意天生沾血,落草为寇?但凡世间有一条活路,没人愿意做人人唾弃的匪寇。”

      另一边,周焰也和几个年轻壮汉聊得火热。

      一个身材高大,看着格外凶悍的年轻汉子,挠了挠头,语气坦诚:“以前我们是真的怕,也真的乱。上面的头领逼着我们作恶,不做就挨打被杀,只能硬着头皮听从。久而久之,外面的人就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恶人,没人给我们活路,没人愿意听我们解释。”

      “直到半年前,我们现在的寨主来了,一切才彻底变了。”

      提起陆辞野,一众山匪眼底不约而同露出敬佩之色,语气满是由衷的信服。

      没人知道陆辞野是从哪里来的,也没人摸清他的底细。

      半年前的某天,他孤身一人闯上青岚山,直接找上作恶多端的前任寨主,单人单挑,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把作恶多年的老寨主打得重伤残废,彻底失去作恶能力,却留了他一条性命。

      紧接着,陆辞野顺藤摸瓜,揪出了前任寨主手下那十几个为虎作伥的心腹,尽数制服,没有私自处置,而是亲手交给寨中众人,让大家尽数扭送官府,依法处置。

      原本做完这些事,陆辞野本可以转身离开,潇洒离去,彻底脱身这片浑浊之地。

      可他看着寨中这群被压迫,被裹挟,走投无路的可怜人,看着众人惶恐无助,无处可去的模样,终究是心一软,留了下来。

      从此,青岚山彻底改头换面。

      陆辞野彻底废除山寨所有旧规恶习,禁止劫掠,禁止伤人,禁止欺压百姓,重新规整作息,划分职责,开垦荒地,修缮居所,把乱糟糟,乌烟瘴气的山寨,打理得井井有条,安稳有序。

      昔日打家劫舍的匪寇,全部变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野农人,踏实谋生,安稳度日。

      沈砺听完所有过往,沉默良久,心底最后的疑虑也彻底消散。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历届官兵围剿次次失败,次次无功而返。不是山寨匪寇太过凶悍,而是官兵从一开始,就误解了所有人。

      这群人,从来都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只是一群被世道逼迫,无路可走的可怜人。

      午后风暖,拾言独自找到陆辞野,在山寨最高的观景崖边静坐闲谈。

      看着山间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机关陷阱,拾言终究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

      “寨主心怀仁善,整顿山寨,救赎众人,实属难得。只是在下心中有一事不解,既然早已止戈息武,安稳度日,为何还要耗费大量心力,在深山之中布置如此繁多精密的机关?”

      这些机关杀伤力极强,布局极密,若是用来自保已然足够,但若只是安稳度日,根本无需这般大费周章。

      陆辞野闻言,瞬间笑了,笑得坦荡又随性,少年气十足。

      他迎着山风,双手撑在身后,随性抬头望着远处的山峦云海,语气轻松直白,半点不遮掩:“没什么复杂的缘由,就是单纯觉得好玩,顺便完成一个心愿而已。”

      “好玩?”拾言微微侧目,略带诧异。

      “对啊。”陆辞野点点头,笑得一脸灿烂,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我以前和我那个早逝的兄弟,特别喜欢看武侠话本,江湖志异,总觉得江湖里的机关暗器,奇门遁甲酷毙了,帅得不行。”

      “我们以前没事就凑在一起瞎琢磨,瞎研究,一起畅想过做机关,造暗器,想着以后有机会,就亲手搭建一套属于自己的机关阵法。”

      “我半年前来到这里,刚收拾完烂摊子,闲着也是闲着,突然就想起以前的约定。反正山里人手充足,空地也多,我就干脆带着大家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搭建,把当年我们畅想过的机关,全部落地做了出来。”

      “算是……替我们两个人,完成当年的小约定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语气坦荡洒脱,只当是一场随性的追忆和圆梦,没有半点刻意煽情。

      没有人知道,他口中的看武侠,研究机关,和兄弟的约定,全部来自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身为穿越者的秘密,他藏得极好,永远只会烂在自己心底,无人知晓。

      拾言听完,了然点头,心底彻底释怀。

      原来这般精妙凶险的机关阵法,不是为了作恶拒捕,不是为了占山为王,仅仅是少年一场怀旧的心愿,一场未了的年少约定。

      知晓所有真相,摸清所有底细后,拾言彻底放下戒备。

      他陆续安排更多靠谱的下属上山驻扎,分批轮换,一来可以彻底稳住山寨局势,二来也能让朝廷众人亲眼见证山寨的改变,为后续招安事宜铺路。

      上山的官兵大多性格爽朗,行事坦荡,山寨的壮汉们也是直来直去,心性纯粹的性子。两类人相遇,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伪算计,日日相处,习武切磋,闲聊唠嗑,一同劳作,很快就彻底打成一片,相处得格外融洽。

      原本对立的官兵与匪寇,短短几日,就处成了并肩相处的熟人朋友。

      日子平淡安稳,缓缓流淌。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风微拂。

      拾言正坐在崖边石桌旁,整理近日的考察记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振翅声响。

      一只雪白的信鸽冲破云层,稳稳落在石栏上,灵动乖巧,正是栖辞留在宫里的那只专属信鸽。

      拾言眼底瞬间染上温柔暖意,放下手中纸笔,抬手轻柔取下鸽腿上的信筒,展开信纸。

      纸上依旧是那熟悉到极致,丑得独一无二的狗爬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笔画凌乱,丑得突破天际,辨识度拉满,放眼整个天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份同款字迹。

      字迹虽然潦草丑陋,内容却满满都是细碎温柔的日常,鲜活又可爱。

      信里栖辞絮絮叨叨写了一大堆,说他腌制的咸鸭蛋和皮蛋快要彻底成型了,时日刚好,等他办完差事回宫,正好可以第一时间尝鲜。还好奇追问青岚山好不好玩,寨子里有没有什么新奇趣事,有没有遇到麻烦差事,叮嘱他万事小心,按时吃饭,不许逞强冒险。

      拾言看着信纸上笨拙真诚的字迹,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满心都是软乎乎的暖意。

      就在他垂眸细细品读信件之时,一道随性散漫的少年身影,恰好从旁边小路路过。

      陆辞野原本只是随意路过,无意间余光一瞥,扫到了信纸上的字迹。

      只是一眼,他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风吹过山崖,扰动衣角,四周风声依旧,可陆辞野的心底,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字……

      这丑得离谱,丑得别具一格,丑得让他刻骨铭心,熟悉到骨髓的狗爬字!

      全世界,仅此一家!

      是他记忆里那个早已离世,让他念念不忘,年仅24岁就荣获厨王称号,但写字超级难看的——栖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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