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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不搞权谋的 ...

  •   宫外热闹的烟火温存终究是短暂的,热闹的街市,温柔的晚风,两两相伴的独处时光,转瞬即逝。

      自从那日江边茶楼两人彻底说开,双向奔赴心意后,静禾殿的氛围彻底回暖。那几天别扭又憋屈的冷战,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处处都透着松弛又甜软的气息。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温存的时光是有限的。

      拾言三日后便要动身前往青岚山,处理那桩朝野无人敢接的匪患招安差事。

      这三天里,拾言推掉了宫里所有闲散琐事,把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静禾殿。日日陪着栖辞打理后院菜地,看他捣鼓新吃食,安安静静陪他晒晒太阳唠闲话,温柔又迁就。

      可再温柔的时光,也抵不过离别将至。

      转眼三日转瞬即逝,出发的日子如期而至。

      清晨的天还没完全亮透,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呜呜地刮过宫墙,吹得庭院里的枯枝轻轻摇晃,冷意顺着衣缝往骨子里钻。

      宫门外,早已备好了整装待发的人马与车马,随行的护卫士兵个个精神抖擞,穿戴整齐,兵器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肃穆又郑重。

      拾言一身利落劲装,褪去了往日常穿的素色棉袍,黑衣束发,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凛冽,眉眼间带着奔赴前路的沉稳郑重,少了几分平日的温柔缱绻,多了几分杀伐利落的气场。

      临行前最后的空闲,他独自折返静禾殿,专程来和栖辞道别。

      栖辞早早便起了床,乖乖站在殿门口等他,小脸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眼底藏着满满的不舍,却懂事地没有半句阻拦。

      拾言走到他面前,动作温柔地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眼底是藏不住的牵挂与温柔。

      沉默片刻,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竹制鸽笼,笼子里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羽翼顺滑,眼神灵动,乖巧又亲人。

      “世子,这个你收好。”

      拾言将鸽笼稳稳递到栖辞手中,语气认真又恳切,字字皆是真心,“这是我常年驯养的信鸽,认主性极好,速度快,识路稳,风雨无阻,绝不会迷路。”

      栖辞双手接过轻飘飘的鸽笼,指尖攥得紧紧的,抬头望着他,小声问道:“你给我这个,是想……时常给我传信吗?”

      “是。”

      拾言点头,毫不犹豫,语气温柔又坚定:“我此番前往青岚山,前路未知,山中局势诡异莫测,或许会耽搁许久。但我无论每日多忙,多晚结束差事,都会抽出空闲给你写信。”

      “山中见闻,日常琐事,差事进度,安危状况,我都会一一告知你,绝不会让你在宫里胡思乱想,为我担忧。”

      栖辞听得心底一暖,鼻尖微微发酸,连日来藏在心底的忐忑与不安,瞬间消散大半。

      他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满是认真:“好!那我也会给你写信!我每天都会告诉你宫里发生的事,告诉你我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菜地长了什么新菜,我又捣鼓出了什么新吃食!”

      怕他不信,栖辞又连忙加重语气,认认真真保证:“我绝对不会偷懒的!不管你走多少天,我天天都写,绝对不落下一天!”

      拾言看着他一本正经,乖乖承诺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泛滥,轻声哄道:“好,我信你。”

      “但是!”栖辞忽然扬起小脸,带着少年独有的傲娇和羞涩,提前打好预防针,“我写字不好看,你收到信不许笑我!半点都不许!你要是敢笑我,我以后就再也不给你写信了!”

      他从小到大一心钻研厨艺,摆弄花草,对练字着实不上心,字写得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平日里在宫里都尽量避免写字,也就只敢写给拾言看。

      拾言被他可爱的威胁逗得心头发软,低低轻笑出声,语气宠溺又纵容:“不笑,半点都不笑。世子写的字,于我而言,字字珍贵,胜过世间所有笔墨珍宝。”

      情话温柔又直白,猝不及防撞进栖辞心底,让他瞬间脸颊发烫,耳根红得透彻,心跳砰砰直跳。

      明明两人已经互通心意,可每次被拾言这般温柔偏爱,认真珍视,他还是会忍不住羞涩慌乱。

      风还在轻轻吹着,晨雾未散,四周安安静静,没有宫人围观,没有旁人打扰,只有他们两个人。

      栖辞望着眼前即将远行的人,望着他凛冽又温柔的眉眼,心底的不舍瞬间达到顶峰。

      他不知道这一别要多久才能再见,不知道山中凶险几何,更不知道前路有多少未知磨难。

      一念至此,栖辞忽然鼓起毕生所有勇气,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凑近,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拾言微凉的脸颊。

      轻轻一触,转瞬分离,快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甜气息,猝不及防的亲昵,让拾言浑身瞬间一僵。

      他垂眸看向眼前脸红到脖颈,紧张得攥紧衣角的少年,眼底柔情彻底汹涌泛滥,几乎要溢出来。

      栖辞不敢抬头看他,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涩:“这,这是给你的临行礼物……你要平安回来。”

      拾言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声音低沉沙哑,温柔得不像话:“好。我定然平安归府,不负你盼。”

      简短四字,重若千斤,是他对少年最郑重的承诺。

      不多时,宫外传来低低的催促声,出发的时辰已到,不能再延误。

      拾言深深看了栖辞一眼,将满心牵挂尽数藏于眼底,转身利落转身离去,身姿挺拔,义无反顾,奔赴百里之外的青岚山。

      车马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道尽头,偌大的宫道,只剩栖辞一人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抱着鸽笼,静静望着远方。

      离别虽有不舍,却无半分怨怼。

      他心里清清楚楚,拾言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为了能堂堂正正与他并肩,才义无反顾奔赴凶险前路。

      所以他不能消沉,不能难过,只能好好守着宫里的一切,好好生活,安安稳稳等他归来。

      接下来的日子,栖辞彻底开启了充实又忙碌的独居生活,半点都没有闲着。

      白日里,他照常打理后院的专属菜地,按时浇水,除草,松土,看着一园子绿油油的青菜长势喜人,心里满满都是踏实。

      除此之外,他将所有空余时间,都投入到了新美食的研发之中——腌制咸鸭蛋与皮蛋。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多年,早已摸清了这里的饮食短板,世人只会简单的煎,炒,煮,蒸,从未研究过蛋类腌制技法,咸鸭蛋,皮蛋更是无人知晓的新奇吃食。

      宫里自己饲养的家禽每日都会下蛋,但产量有限,寥寥数十颗,根本不够大批量腌制试验,品尝分享。

      于是栖辞特意吩咐宫人,去宫外集市大量搜罗新鲜的鸡蛋,鸭蛋,只挑品相完好,蛋壳干净,大小均匀的鲜果,尽数运回静禾殿。

      短短半日,殿内就堆满了满满几大筐新鲜蛋类,数量充足,足够他反复试验,批量制作。

      一切食材准备妥当,栖辞正式开启腌制工序,全程严格遵循古法,没有半点现代花哨技法,纯传统手工制作。

      他先将所有蛋类细细挑选一遍,把蛋壳有裂纹,破损,发黑的次品尽数挑出,只留完好无损的优质蛋品。随后找来干净的干燥棉布,将每一颗鸡蛋,鸭蛋都细细擦拭干净,彻底擦干蛋壳表面的污渍,水汽,保证蛋壳干燥无水分。

      栖辞记得清清楚楚,古法腌制最忌讳沾水沾油,但凡有半点水汽油脂,整缸蛋都会变质发臭,彻底报废,半点马虎不得。

      处理好所有蛋品,接下来便是调制腌制盐水。

      他取来干净无油的大陶缸,倒入足量的清水,再按比例加入粗盐,不停搅拌,直到粗盐彻底融化,盐水达到饱和状态。随后加入八角,桂皮,香叶,花椒等天然香料,增香提味,让腌制出来的蛋风味更浓郁。

      咸鸭蛋的工序相对简单,调好盐水,放好香料,将擦干的鸭蛋轻轻放入缸中,保证盐水完全没过所有鸭蛋,最后盖上缸盖,密封静置腌制即可。

      皮蛋的工序则要繁琐不少,更考验耐心和精准度。

      栖辞按照记忆中的古法配比,准备好生石灰,纯碱,草木灰,细盐,清水,一步步手工调配腌制泥浆。先将生石灰与清水混合搅拌,待充分反应,降温冷却后,加入纯碱和细盐反复搅匀,最后混入干燥的草木灰,调成细腻浓稠,干湿适中的糊状泥浆。

      随后拿起擦干的新鲜鸡蛋,轻轻裹上一层均匀的泥浆,再滚上一圈干燥的细谷壳,防止粘连,整齐码放在干净的竹筐之中,静置阴凉通风处自然发酵。

      整套工序繁琐又耗时,栖辞全程亲力亲为,耐心细致,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半点不敷衍。

      他忙得热火朝天,满头细碎薄汗,正低头专心摆弄筐里的皮蛋,身后忽然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熟悉的笑闹声。

      “世子!你躲在后院干嘛呢?半天不见人影!”

      云瑶清脆的声音率先响起,紧接着顾骁的嬉闹声,小皇帝楚景珩的软糯嗓音,沈晏清温和的轻笑接连传来。

      四人结伴而来,原本是闲来无事,专程来静禾殿找栖辞唠嗑玩耍,结果一进后院,就看见满地的蛋筐,大大的陶缸,还有栖辞满手灰泥,埋头忙碌的模样,瞬间都看懵了。

      云瑶率先凑上前,好奇地盯着竹筐里裹满泥浆,沾满谷壳的鸡蛋,满脸疑惑:“世子,你这是在干嘛呀?好好的鸡蛋鸭蛋,怎么全都糊上泥巴了?这还能吃吗?看着怪奇怪的!”

      顾骁也蹲在旁边,扒着筐边打量,一脸不解:“对啊世子,蛋类不都是煮熟,煎熟,炒熟吃吗?你这操作我属实看不懂,泥巴裹蛋,难道是什么新的玩乐法子?”

      年纪尚小、还不满两岁的楚景珩被宫人抱在怀里,小脸软软嫩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陶缸里泡着的鸭蛋,奶气懵懂,小奶音含糊又软糯:“哥哥,蛋蛋泡水,会坏坏吗?”

      唯独沈晏清站在一旁,神色淡然,没有贸然发问,只是静静看着,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静待栖辞解答。

      栖辞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擦手上的细灰,抬头看着一众好奇围观的好友,笑得一脸得意,妥妥的美食大佬上线。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这可不是瞎折腾,是我新研究出来的新奇吃食!”

      他指着陶缸里盐水浸泡的鸭蛋,耐心科普:“这个叫咸鸭蛋,等腌制够时日,煮熟之后蛋黄流沙出油,咸香入味,配粥,配米饭都绝了,超级下饭。”

      又指着竹筐里裹着泥浆的鸡蛋,继续说道:“这个是皮蛋,等发酵完成,剥掉外壳,里面的蛋清会变成透亮的琥珀色,蛋黄软糯绵密,口感独特。可以凉拌,煮汤,煮粥,吃法多到数不清,味道特别鲜!”

      云瑶听得眼睛亮晶晶的,瞬间来了兴致:“听起来也太好吃了吧!从来没听过这种吃法!世子也太厉害了,总能捣鼓出我们没见过的美味!”

      顾骁啧啧两声,满脸佩服:“果然不愧是你!别人养鸡吃蛋,你养鸡造新美食,这脑洞我是真的服!”

      楚景珩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乖乖点头:“要吃吃!”

      “放心!等全部做好了,人人都有份,管够!”栖辞笑得眉眼弯弯,大方得很。

      沈晏清闻言轻笑出声,温和开口:“你总能发掘寻常食材的别样吃法,心思灵巧,天赋过人,倒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几人围着蛋筐热热闹闹唠嗑,你一言我一语,后院满是欢声笑语,热闹又治愈。

      就在众人围着新奇的腌制食材唠得正热闹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振翅声。一只雪白的身影划破天际,稳稳落在静禾殿的庭院栏杆上,正是前些日子拾言和栖辞提到过的那只信鸽。

      栖辞眼睛瞬间一亮,立马甩掉手上的细碎草木灰,连手上的泥浆都顾不上擦,兴冲冲快步冲了过去。他小心翼翼捧起温顺的信鸽,指尖熟练又轻柔地从鸽腿的信筒里取出卷好的信纸,心底瞬间被满满的期待和欢喜填满。

      这是拾言走后的第一封信!

      他迫不及待拆开阅览,信纸上面是拾言工整利落,清隽好看的字迹,内容简单直白,字字稳妥。

      信中告知,他已经顺利抵达青岚山山脚的驻扎营地,随行人马全员平安,一路无惊无险。

      目前他并未贸然上山,正在山下暗中观察山中局势,摸清山匪的作息规律与活动轨迹,后续会稳步推进招安事宜,让他万万不必担忧。

      短短数行字,沉稳踏实,瞬间抚平了栖辞心底所有的牵挂。

      “太好了!他平安到地方了!”栖辞开心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快回信快回信!”云瑶在一旁连忙催促,“让拾言哥放心,我们都会陪着你,也让他万事小心!”

      栖辞连连点头,立马转身回殿,取来纸笔,乖乖伏案回信。

      他的字是真的丑得离谱,完全不是略显潦草的程度,说是丑出天际都毫不夸张。笔画歪歪扭扭、东倒西歪,该直的竖是斜的,该平的横是翘的,大大小小杂乱堆在一起,妥妥的顶级狗爬字,和拾言那一手清隽利落、赏心悦目、字字端正的好字迹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没有半点可比性。

      哪怕字迹丑得不忍直视,他却半点不敷衍,写得格外认真,攥着笔小心翼翼,一笔一画慢慢落笔,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笨拙又真诚,透着满满的郑重。

      信里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家常,语气鲜活又可爱。告诉拾言自己已经开始腌制咸鸭蛋和皮蛋,等他圆满办完差事回宫,刚好就能吃上新鲜出炉的新奇美味。

      告诉他菜地长势极好,宫里一切安稳,所有人都平安顺遂。

      最后认认真真叮嘱他,山中凶险,万事谨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许逞强冒险。

      写到末尾,他还傲娇地补了一句:我的字就是不好看,你看完赶紧收好,绝对不许笑话,敢笑我以后就再也不写信了!

      写完信纸,栖辞仔细叠好,绑在信鸽腿上,轻轻抬手放飞白鸽。

      雪白的信鸽振翅高飞,冲破云层,朝着百里之外的青岚山飞去,带着少年细碎温柔的牵挂与期盼,奔赴远方。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青岚山山脚。

      拾言立在营地高处,静静眺望连绵起伏的险峻山峦。

      这几日他并未急于行动,一直沉下心在山下暗中观察,摸底探查,越观察,心底越觉得诡异费解。

      世人皆知青岚山匪寇凶悍狡诈,作恶多端,常年劫掠商旅,祸乱百姓,是无人敢惹的悍匪。可他连日观察下来,发现如今的山匪,彻底颠覆了所有传闻。

      如今的山寨众人,别说劫掠作恶,打家劫舍,简直比寻常百姓还要安分守己。

      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人开垦山头荒地种菜种粮,有人修缮山寨房屋道路,有人打磨工具,打理物资,安分勤恳,井然有序。

      唯一违和的是,这群人个个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凶悍凌厉,眉眼自带戾气,看着就不好招惹。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长着满脸凶相,气场慑人的壮汉,每天老老实实干活谋生,安分守己,半点坏事不做,反差感离谱到极致。

      这般诡异的转变,让历届官兵围剿失败的疑惑,瞬间有了苗头。这根本不是一群寻常悍匪,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变故。

      就在拾言暗自思索,揣测内情之时,山下路口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背着竹筐,慢悠悠下山采买物资。这人身高八尺,肩宽体壮,皮肤黝黑,眉眼锋利,满脸横肉,看着凶神恶煞,极具威慑力。

      他是青岚山寨的采买头目,本名石壮,在寨中司职外务,专门负责下山采买物资,对接外界事务,是山寨里为数不多能自由出入山门的人。

      拾言眼神微定,当机立断,直接上前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石壮脚步一顿,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气质清冷,气场不凡的黑衣男子,周身瞬间绷紧,满脸戒备:“你是谁?拦我去路干什么?”

      拾言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坦荡,没有半分遮掩,直接开门见山:“我是朝廷委派的招安主事拾言,专程前来青岚山,负责山寨招安事宜。我想上山,面见你们寨主。”

      石壮闻言故作诧异,夸张地上下打量了拾言好几遍,装出一副意外又讶异的模样。看似震惊,实则心底半点波澜都无,甚至暗暗松了口气——他们寨主半年前整顿山寨、封禁劫掠、规整作息,一改往日匪寇作风,为的就是等朝廷招安的这一天,如今总算等到了。

      他刻意愣了几秒,随即咧嘴一笑,笑容粗犷凶悍,装出桀骜不驯的样子:“招安?好久没人敢管我们青岚山的事了,胆子倒是不小。”

      拾言不卑不亢,语气沉稳:“朝廷愿给你们一条正途,免去罪责,安居乐业,不知诸位可否愿意?”

      石壮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大大咧咧开口:“想见我们寨主可以,我能带你上山。但是规矩得守,只能你一个人跟我走,你的手下,身后兵马,一律不准随行。”

      此话一出,身后随行的下属瞬间慌了,纷纷上前劝阻。

      “大人!不可!山中局势未知,凶险难测,只身上山太过危险,恐有埋伏!”

      “是啊大人!山寨之人向来狡诈,此番只许你一人上山,定然有诈,万万不能贸然前往!”

      一众下属满脸焦急,生怕自家主事身陷险境。

      拾言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劝阻,眼神沉静笃定,思索片刻,淡淡开口:“无妨。”

      他连日观察,早已摸清端倪,山寨众人虽面相凶悍,但行事坦荡有序,并无阴诡狡诈之风,且对方若想动手,根本无需多费这般周折。

      “你们尽数留在山下营地驻守,严守岗位,不得擅自行动。我随他上山一趟,探明情况即刻归来。”

      拾言有条不紊安排好所有军务,交代妥当后续事宜,便孤身一人,跟着石壮往深山走去。

      一踏入深山,拾言瞬间明白,为何历届官兵围剿次次惨败,无功而返。

      青岚山山路九曲十八弯,错综复杂,岔路无数,迷雾重重,普通人入山,不出半刻便会彻底迷路,根本找不到山寨正门。

      更恐怖的是,山林之中暗藏无数精密机关,隐蔽至极,肉眼几乎无法察觉。路边的草木,石块,土坡,看似寻常,实则步步暗藏杀机,触之即发。

      若非石壮一路领路,精准避开所有陷阱机关,寻常士兵贸然闯入,必然死伤惨重,根本靠近不了山寨半步。

      拾言一路缓步前行,眼底满是惊叹,暗自心惊。

      这般精妙繁杂,层层叠加的机关布局,绝非寻常山野匪寇所能设计搭建,哪怕是他亲自带兵围剿,在这般复杂的机关阵势面前,也很难保证全身而退,必然会损伤惨重。

      心中疑惑渐深,拾言顺势侧头,看向身侧领路的石壮,随口问道:“山中这些精妙机关,布置已久?”

      石壮闻言,脸上瞬间露出难以掩饰的自豪与敬佩,语气格外笃定:“不是,这些机关大多是半年前新来的寨主亲手设计,带人搭建的。”

      提起自家寨主,这位凶悍的壮汉,眼底满是由衷的敬重,语气带着满满的服气:“我们新寨主年纪轻轻,脑子却绝顶聪明,什么都会。自从他来了山寨,整顿风气,修缮山寨,搭建机关,规整作息,把乱糟糟的山寨打理得井井有条,再也没人胡乱作恶,肆意劫掠。说句实话,我们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安稳太多了。”

      拾言闻言,心底疑惑更重。

      半年前?恰好是山匪性情,行事风格彻底转变的时间点。看来山中所有的诡异变故,全都源于这位新来的寨主。

      两人一路深入山林,步行许久,终于穿过层层密林,绕过所有机关,抵达青岚山寨的核心腹地。

      抬眼望去,偌大的山寨依山而建,规模宏大,布局规整,屋舍整齐排列,通道宽阔干净,完全没有山野匪寨的脏乱破败。

      寨中往来之人,清一色都是身形魁梧,面容凶悍的男子,无一名女子孩童。众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或打磨兵器,或修缮房屋,或晾晒粮草,秩序井然,气场慑人。

      这般规整肃穆的场景,彻底颠覆了拾言对匪寨的所有认知。

      石壮带着拾言穿过层层院落,径直走到山寨最中心的主屋门前,停下脚步,粗声粗气开口:“寨主,朝廷招安的人来了,我带他过来了!”

      屋内很快传来一道清亮少年音,大大咧咧,随性洒脱,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爽朗:“进来。”

      拾言抬步走入屋内,目光瞬间落在主位的少年身上,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讶。

      端坐主位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满脸沧桑,凶戾狠厉的中年匪首,而是一个看着不过十六岁的少年。

      少年眉眼利落干净,轮廓明朗,眼神灵动锋利,气质洒脱不羁,大大咧咧倚在椅上,身姿挺拔,自带气场。明明年纪尚轻,却气场全开,沉稳镇定,掌控着整座山寨的格局。

      他便是青岚山现任寨主,陆辞野。

      陆辞野抬眸看向进门的拾言,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坦荡机灵,没有半分闪躲,率先开口,语气直白爽朗:“你就是朝廷派来招安我的人?看着挺年轻,胆子倒是不小,敢孤身一人闯我青岚山。”

      拾言压下心底的惊讶,收敛神色,躬身行礼,语气沉稳端正:“在下拾言,奉命前来招安青岚山寨。不知寨主可否愿意,带领众人归顺朝廷,洗去匪籍,安居乐业?”

      没有多余的试探拉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陆辞野挑眉一笑,洒脱坦荡,半点犹豫都没有:“可以,我同意招安。”

      一句话,干脆利落,出人意料。

      拾言微微一怔,原本准备好的诸多说辞,利弊分析,全都没了用武之地。他本以为对方会百般推脱,漫天要价,或是断然拒绝,没想到如此干脆。

      不等拾言开口,陆辞野便紧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条件,眼神认真,态度坚定,褪去了方才的散漫:“我归顺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必须朝廷应允。”

      “第一,我寨中所有兄弟,从前作恶犯的过错,朝廷必须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第二,归顺之后,朝廷必须给我们所有人安排正经活计,让我们能靠自己的双手踏实谋生,安稳度日。不许有人带着有色眼光看我们,不许有人因为我们从前的出身轻视,折辱我们。”

      “我们从前落草为寇,混迹山野,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如今想踏实做人,安分度日,就该有堂堂正正的机会。”

      少年语气坦荡,字字铿锵,通透又清醒,完全不像山野匪首,反倒格局开阔,心思缜密。

      拾言迅速理清对方的诉求,随即沉稳开口,道出自己的顾虑:“寨主所求合情合理,我可以代为上奏,尽力争取。只是我需确认,山寨众人归顺之后,能否真正安分守己,不再为祸一方。”

      “我如何能保证,众人归顺后,不会旧态复萌,再起祸端?”

      这是招安最核心的隐患,也是朝廷最顾虑的问题,容不得半点马虎。

      陆辞野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自信与坦荡,大大咧咧道:“简单。你留在山寨住一段时间,亲自考察,亲自观察。”

      “你可以看我们的日常作息,看我们的行事作风,看我这帮兄弟的品性为人。你亲眼所见的安稳,总比旁人传言靠谱。”

      “不仅你可以留下,你山下驻扎的官兵,也可以分批上山驻扎,巡查监督。我陆辞野说话算话,既然想归顺,就绝不会再起歹心。”

      拾言眼底神色微沉,快速思索利弊。

      留下来实地考察,确实是最稳妥,最精准的方式,能彻底摸清山寨底细,杜绝后续隐患。但孤身久留匪寨,依旧暗藏未知风险,稍有不慎,便是身陷险境。

      可机会摆在眼前,不容错失。

      权衡片刻,拾言果断点头应允:“好,我答应你。我会留在山中考察数日,待确认一切安稳,便上报朝廷,落实招安事宜。”

      虽说对方坦荡直白,看似毫无恶意,但行事必须谨慎,不能有半分侥幸心理。

      为稳妥起见,拾言打算调来自己最信任,武艺最顶尖,心性最沉稳的几名亲信兄弟先行上山,贴身护卫,以防突发变故。

      他抬眸看向陆辞野,语气平静:“我需写信传信山下,召我几名亲信上山随行,可否?”

      “随意。”陆辞野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洒脱至极,“我山寨光明磊落,身正不怕影子斜,尽管叫来便是。”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石壮,随口吩咐:“你去帮他送信,速去速回。”

      “是!寨主!”石壮应声领命,大步朝外走去。

      屋内,少年寨主与朝廷主事两两相对,初次博弈,坦荡又克制。

      一场颠覆所有人预料的招安大计,就此在这座诡异又规整的青岚山寨,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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