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22、济慈选才

　　田珏伸手接过热茶，指尖抵着白瓷杯壁，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驱散了整日劳碌的疲惫，抬眼时，目光依旧落在林知澈身上，烛火映得她眉眼温柔，还如小时候一般可人，他缓缓饮尽杯中茶，将茶杯轻轻放在桌案上，杯底和桌案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缱绻的静默。

　　“茶喝了，我便不多留了，”
　　田珏站起身，松烟色的衣摆扫过凳沿，只一句温软的叮嘱：
　　“你练了一整日，早些歇息，别再伤神了。”

　　林知澈也跟着起身，将桌上的箭小心收入锦盒中，指尖还留着箭杆温润的触感，闻言笑着应道：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哪会累着自己？倒是你，这么晚还跑这一趟，明日事务又多，才该好好歇息才是。”

　　她语气自然，带着几分嗔怪的亲昵，全然是从小相伴才有的情意。

　　田珏听了她的话，心头暖意更甚，缓步走到门口，又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向林知澈，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语气沉了沉，依旧温和：
　　“对了，还有一事，明日一早，你随我去城中济慈院一趟，去挑选些合适的人选，充盈青翎营和墨影卫。”

　　林知澈闻言，眸色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心头也沉了几分，轻声问道：
　　“可是临川一战，营里折损太多人手吗？”

　　她怎会不知青翎营和墨影卫的根底，这两支护城的力量，从创立之初，班底便是济慈院收留的无依孤儿，当年田珏奉命筹建营卫，不忍看济慈院那些孤儿流离失所，便将他们收编，着人教授他们读书习字，习武练剑。

　　创建青翎营则专收孤女，教她们箭术布防，墨影卫则选伶俐果敢的少年，练习潜行，侦讯之术，这些孩子皆是知恩图报之人，对田珏忠心耿耿，可临川一战，青翎营和墨影卫折损了近半人手，营中兵力缺了大半，守城之力也弱了许多。

　　田珏点头，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沉郁，轻叹一声：
　　“正是，临川一战，折损了太多人手，如今两边人手紧缺，守城兵力不足，济慈院里新收了不少外来的孤儿，咱们去挑选一些年纪合适，心性沉稳的入营练习，一来能扩充实力，稳固城防，二来也能减轻些济慈院的负担，给这些孩子一条活路，总好过他们流落街头，朝不保夕。”

　　他说得恳切，这些孩子于他而言，不止是营中兵卫，更像是看着长大的晚辈，当年从济慈院里将他们收编，如今看着人手折损，既心疼又忧心，此番扩充，既是为了城防安稳，也为这些孤苦的孩子。

　　林知澈听得心头动容，青翎营创建之初便跟田珏去过济慈院，见过那些孩子的窘迫，也看着一批批孤儿入了青翎营和墨影卫，慢慢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士，当即郑重应下：
　　“好，明日一早就随你去，我来负责青翎营的人远，墨影卫的就交给你和哥哥了，咱们分工来，也快一些。”

　　田珏见林知澈懂自己心意，眸中的沉郁散了些许，柔声道：
　　“有你在，我便放心了，明日卯时初，我在营门等你，你不用赶得太急，慢慢过来便是。”

　　说罢，他又多看了她一眼，眉眼全是温柔，轻声再嘱咐道：
　　“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知道了，子珩哥哥，你也回去，早点歇息。”林知澈送他到门口，晚风微凉拂入，看着田珏的身影消失在廊间的夜色里，才轻轻合上门。

　　她吹熄了烛火，屋内陷入浅浅的夜色，唯有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上的锦盒，也似将那份未说出口的心意，悄悄藏在了静谧的月澜里，静待明日晨光。

　　次日卯时初，天边刚泛起一抹薄绯晨曦，晨雾轻笼着军营，微凉的晨风卷着些许铁甲和草木的清冽气息，漫过青石阶。

　　林知澈早早的候在营门，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绣银线云竹纹骑马装，窄袖收腰，利落又飒爽，衬得身姿挺拔又不失女子娇俏，长发用蓝色发带束起，仅簪一支翠竹簪，再无多余饰物，腰间佩着青翎营银质腰牌和一柄短刃，面容清秀，眉间带着军人的干练。

　　不多时，柳疏桐手里捧着两卷空白名册，来到她身侧，眉眼灵动，语气亲密又随意：
　　“知澈，我已把遴选要用的册子备好了，约的时辰快到了，你哥和丞相怎么还没来？”

　　林知澈转头看着她，笑意浅浅，语气软和：
　　“还是你想得周全，他们俩啊，从小就爱踩点，放心，不会误事的。”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并肩而至，正是田珏和林言清，见林知澈早早等在这里，田珏微笑开口：
　　“小知，等久了吧，不是让你别那么早来么，方才跟言清在路上耽搁了一下，咱们这就出发。”

　　林言清看向妹妹，语气自然又和软：
　　“小知，今日遴选，你跟疏桐只管按照青翎营的标准行事，不用有顾虑。”

　　林知澈轻轻点头，顺势分工，语气里全然是自家人的默契：
　　“我和疏桐负责青翎营的人选，哥你负责墨影卫的，咱们分工明确，速战速决，子珩哥哥是丞相，总揽全局最后定夺，免得外人闲话。”

　　柳疏桐连忙应声，挽住林知澈的胳膊，小声补充：
　　“我跟着知澈，负责记录，核查根基，青翎营的细枝末节我来盯。”

　　田珏颔首道：“就按你们说的办，青翎营和墨影卫遴选标准各有侧重，你们细细甄选，我最后把关即可。”

　　随行亲卫早已备好快马，一行人策马前行，几名亲卫紧随其后，不过半柱香时间，便抵达城中济慈院门口，院长早已接到通知，将院内十二到十六，无依无靠筋骨尚可的孩子们，分男，女两队，整齐排列在院中空地处，孩子们神色忐忑又期盼，安安静静站着，不敢妄动。

　　四人踏入济慈院，林知澈拉着柳疏桐立在左侧女孩队列前，林言清站定在右侧男孩队列，田珏居于中间，统筹全局，氛围轻松又严谨。

　　“疏桐，咱们先把青翎营的遴选标准说清楚。”
　　林知澈扬声开口，清亮的声音传遍空地。
　　“青翎营乃守城精锐，以弓箭为武器，故遴选有三则，其一，体魄精骨，需肩宽背直，手脚有力。其二，心性品行，不贪生，有担当，服从军令，其三，根基悟性，有习武底子，能拉开半石弓者优先，若无基础，肯吃苦有悟性，亦可入选。”

　　柳疏桐立刻翻来名册，握着毛笔，凑到林知澈身侧轻声商议：
　　“知澈，我先按照身形站姿大概筛一轮，再让她们试弓箭，不合格的直接划去，再把可备选的挑出来，最后让丞相定夺可好？”

　　她又转头对女孩们温声安抚：“大家不用紧张，尽力而为，选上便能入营练习，有衣穿，有饭食，还能护城立功。”

　　林知澈轻轻点头，有侧耳轻声对她说道：
　　“筛选也不必太严苛，她们也不容易，孤苦伶仃无所依靠的，只要愿意，可适当酌情留下，”
　　柳疏桐点头示意。

　　林知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哥哥和田珏，笑着喊了一声：
　　“哥，我们这边已经开始了，你们若有空，也帮着瞅瞅。”

　　林言清应声，已然开始了墨影卫的遴选，他的标准截然不同，他声音低沉却清晰：
　　“墨影卫专司探查护卫，遴选三则，其一，隐忍定力，需心性沉稳，不受周遭干扰，沉得住心，其二，机敏身法，耳聪目明，能察细微差别，其三，纪风严明，不多言，不多问，服从军令。”

　　说罢，他示意亲卫在地面撒上细沙，廊下放置三枚铜钱，沉声道：
　　“按要求做，达标的站出，不达标的自行退出。”

　　田珏缓步走到他身边，语气低沉：
　　“言清，墨影卫虽要求严格，可也别太苛责，若达不到墨影卫遴选标准的，问问他们可愿入普通军营，做一名守城兵士，亦算是一条出路。”

　　林言清微微勾唇，语气温和：
　　“放心吧，我的丞相大人，我心中有数，断不会再让他们流落街头的。”

　　遴选过程中，几人互动亲昵，全是手足和至亲的默契。
　　柳疏桐指着一个身形瘦弱，眼神坚定的姑娘，拉了拉林知澈衣袖，小声道：
　　“知澈，你看那个叫周青鸿的小姑娘，不足十二岁，拉弓很稳，悟性极高，就是年纪小些，要留下吗？”

　　林知澈细细打量了一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留下，年纪虽小，但悟性高，可塑性强，心性比什么都重要，这孩子眼神够韧，适合青翎营。”

　　田珏恰好从旁经过，闻言笑着点头：
　　“小知，说得对，疏桐的眼光也不错，这孩子我看行，记上名字。”

　　另一边，林言清挑中一个身形瘦小，耳力极佳，踏沙无声的少年舒夜，朝林知澈和田珏示意：
　　“小知，你看，这孩子身法和定力都符合墨影卫标准，是块好料子，将来必是可造之材。”

　　林知澈远远的看了一眼，笑声应道：
　　“哥挑的人，准没错！”

　　约莫两个时辰，晨雾散尽，暖阳洒遍济慈院，遴选圆满结束，林知澈和柳疏桐共选出五十余人入青翎营，林言清则选了百余人入墨影卫，另有百余人编入守城军。

　　田珏接过两份名册，仔细核对完毕，笑着合上，
　　“甚好，这些孩子皆合标准，小知，你和疏桐带你们的人回营，费心安顿好，分发衣物，着手安排基础训练，言清你带其余孩子去营中安顿，按规矩训导，有事随时知会我。”

　　林知澈微笑点头，林言清拱手领命，语气轻快：
　　“得令！保证把他们安排得妥妥贴贴的，训练成精锐，定不负丞相大人所望。”

　　柳疏桐也对青翎营的姑娘们温声招呼：
　　“大家跟我走，营房里，被褥衣物都已备好，大家无需忧心。”

　　林言清走到妹妹身边，轻声叮嘱：
　　“小知，你伤势初愈，回去别太累了，有疏桐帮你，多注意修养片刻，我先带人去了。”

　　“知道了，哥，数你最啰嗦！”林知澈笑着挥手

　　众人辞别济慈院长，分两路离去，林知澈和柳疏桐领着青翎营姑娘们徒步回营，路上柳疏桐叽叽喳喳说着遴选趣事，林知澈耐心听着，闺蜜间的亲昵尽显，回到青翎营，空置的营房早已收拾妥当，被褥摆放整齐，柳疏桐忙着安排人手分发物品，登记造册。

　　林知澈站在队列前，语气郑重又温和：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青翎营的人，一定要刻苦操练，守家卫国！”

　　众姑娘们齐声应和，声音清亮，另一边，林言清也将少年们带至营地，有条不紊的安顿妥当，一场贴合心意的遴选，就此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