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21、烛火映情愫 送走彭

　　送走彭洵后，林知澈也与田珏在城门作别，策马直奔青翎营，养伤的这段时日，她没有一天不牵挂青翎营的姐妹。

　　晨风卷着草木气息，渐渐漫过青翎营的校场和屋舍，林知澈领着青翎营的众人，在校场刻苦练习箭术，拉弓，瞄准，松弦，一招一式都亲自示范，能再挽弓搭箭，回到校场的感觉，对她来说，既熟悉又亲切，当然更多的是喜悦。

　　她从晨光微亮一直练到暮色四合，指尖因握弓而泛红，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衣衫，也不见她有半分疲色。

　　田珏和林言清亦各自忙碌着，田珏要打理军中事务，统筹粮草调度，他一身玄色暗纹朝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处理军务时杀伐果断，全然是军中主事模样，林言清则负责文书往来，墨影卫操练事宜以及军中杂务，两人皆是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夜色深沉，才各自得闲。

　　林知澈从青翎营练完箭，和柳疏桐大汗淋漓的回到住处，屋内早有丫鬟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她褪去汗湿黏身的骑射劲装，沐浴过后，只着一件素白中衣，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正欲取来棉布擦拭，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柳疏桐轻声道：
　　“知澈，丞相来了。”

　　林知澈心头一暖，又有几分仓促，毕竟这般模样不便见人，她快步走到妆台旁的衣橱里，取出一身常穿的软缎衣衫，烟粉底色的交领襦裙，裙身是轻薄的云纹软缎，触感柔滑，不似戎装那般硬挺，领口绣着细碎的浅碧缠枝竹纹，是她素来喜欢的素雅款式，腰间系一条同色的软丝绦，绦尾垂着一小块温润的白玉佩。

　　她快速将长发挽起，用一支素白玉簪固定，未施粉黛的脸庞，因刚沐浴还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褪去了战场上的飒爽凌厉，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娇柔，全然是卸下戎装后，最放松自在的样子。

　　整理好衣衫，她快步走到门口，抬手拉开房门，语气里带着熟稔和亲昵没有半分客套。
　　“子珩哥哥，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门外的田珏，着一身松烟暗纹锦袍，锦袍上绣着极淡的云纹，针脚细密，是居家常穿的式样，少了几分军中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闲适，腰间未束玉带，只系了条松绿丝绦，坠一块祖传的玉珏，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眉眼温柔，看着眼前的林知澈，目光里满是柔意，闻言笑着开口道：
　　“知道你今日在营中练了整日箭法，想着你也该回来了，便过来瞧瞧，顺便给你带样东西。”

　　林知澈侧身让他进屋，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林知澈走到桌边，随手拿起布巾，擦了擦发间残留的水汽，语气很自然的说道：“什么东西值得你跑一趟？白日里送走洵大哥，又要处理那么多事务，也不知道歇歇，有什么明天再说不迟。”

　　“再忙，也忘不了你的事。”
　　田珏目光落在林知澈的手臂上，满眼心疼。
　　“今日怕是又练得狠了，指尖又磨红了吧，伤才痊愈，不必太心急，”说着他下意识便想拉起她的双手查看，话出口才觉出几分亲昵，又自然收了动作，招手示意门外的侍从，将手中锦盒拿进来。

　　侍从将朱红漆锦盒放在桌上，躬身退下，屋内只剩两人，气氛愈发静谧温柔，林知澈有些好奇，凑到桌边，指着锦盒问道：
　　“里面是什么？还用锦盒装着。”

　　田珏伸手打开锦盒，盒子里铺着柔软的绒布，满满一盒的箭矢静静卧在其中，箭羽泛着温润桃粉色的，正是她平日练习最顺手的桃烬箭，箭羽泛着月光一样温和蓝色的，便是田珏在景行学宫所赠，她视若珍宝的月澜箭。

　　林知澈瞬间睁大了眼眸，语气里满是惊喜，伸手轻轻拿起两支箭，指尖抚过熟悉的箭杆，声音都软了许多，
　　“你竟然把它们找回来了，我还以为落在临川，再也寻不回来了呢，这才又制了新箭，你，何时派人寻回的？”

　　“你在平阳养伤的时候，特意派人去临川，寻了几日，终于在青翎营驻地旧营房里，旧箭囊里找到了。”

　　田珏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语气里满是宠溺：
　　“你平时练习向来惯用这两款箭，若用其他箭矢，定然不顺手，便想着寻回来，待你伤愈归来，便能用上，若寻不回来，就再给你制一些，不想，你自己竟已自制了新箭矢……”

　　“还是你懂我，虽然新制了箭，可这是你送我的，是不一样的。”
　　林知澈拿着两支箭，眉眼弯弯，全然是卸下防备的娇憨，她抬眸看着田珏，眼底映着摇曳的烛火，亮得惊人。

　　“谢谢你，子珩哥哥！”
　　这一声“子珩哥哥”让田珏心头一颤，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烛火映着脸庞，烟粉襦裙衬得她肌肤莹润，眉眼间满是依赖，那是从小一起长大，才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缓步走近她身旁，伸手替她捋了捋鬓边碎发，声音更柔，带着几分心疼：
　　“跟我还说这般客气话，从小到大，你的喜好，我哪一样不清楚？”

　　林知澈被他说得心头一暖，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摩挲着蓝色的箭羽，小声说：
　　“我是怕你太忙了，不敢劳你费心，没想到你……”

　　“傻丫头，你的事，从来都不是负担。”
　　田珏脱口而出，话语里的亲昵和在意，再也藏不住，他看着林知澈泛红的耳朵，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女子发间的清香，气氛温柔又缱绻，田珏看着林知澈，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化作一句温柔的叮嘱：
　　“日后练习就用它们了”
　　又瞥了一眼她身后新制的箭，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笑意盈盈的说道：
　　“但别练得太狠了，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

　　“嗯，知道了，子珩哥哥。”
　　林知澈点了点头，将两支箭轻轻放在桌上，转身给田珏沏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