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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肃王率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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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沉声道:“陛下!臣弟有本要奏!”
皇帝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皇叔但说无妨。”
肃王当即义正词严,将方才对谢煊的指责当众重申,条条罗列、桩桩分明:谢煊迎娶男妻,自毁仕途,损皇室颜面、乱朝堂法度,屡劝不改,目中无人,顶撞宗室、言辞锋利,实在有悖宗亲礼数!
末了,他面色沉重,拱手高声道:“陛下,谢煊虽战功赫赫,不可一罪掩百罪!若此等行径不加惩戒,皇室威严何在?朝堂规矩何存?臣请陛下严明处置,以儆效尤!”
字字铿锵,步步紧逼,意图借帝王之手施压定罪。
其余宗亲纷纷附议,七八人齐声跪地,联名请旨“整肃礼制、追究罪责”,声势浩大,仿佛谢煊已犯下滔天大错,若不严加治罪便是朝纲不存,国将不国。
柏商言立在谢煊身侧,看着这一幕群起而攻,指尖微微攥紧袖口。
他心底过意不去,几乎想要上前一步替他分辩,可谢煊刻意挡在他前面,并未让他有半分出头机会。
满殿请罪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席之上,静待帝王如何表态。
皇帝谢召端坐御席,面色沉静如水,手指轻轻叩击龙椅扶手,目光沉沉落在谢煊身上,良久,方才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喜怒:“谢煊,皇叔所言,你可有辩驳?”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齐转向谢煊,等待他俯首认错,或是再度顶撞——无论哪一种,对帝王和宗室而言,都能找到把柄拿捏。
谢煊不急不躁,稳稳拱手,声线清朗,无半分怯懦:“回陛下,皇叔所言,侄儿确有可辩之处。”
他抬眸,直面帝王审视的目光,没有逃避,没有虚与委蛇,字字清晰有力:
“宗亲宴上,诸位叔伯责我自断前程,辱没武将功勋。侄儿斗胆敢问陛下——大晟律法,可有明文禁止嫁娶男妻者入仕掌兵?”
皇帝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闪,淡淡道:“律有明文,娶男妻者不得入仕掌兵,并无其他罪名。”
谢煊颔首,不卑不亢继续追问:“既如此,侄儿自愿放弃仕途前程、迎娶心爱之人,律法未禁、礼典未责,何来败坏门风、辱没功勋之罪?”
“皇叔言侄儿年少任性、刚愎自用。然侄儿心怀坦荡,自认所作所为无愧于国、无愧于家、无愧于心。我谢煊十余年沙场浴血,若有半分私心贪欲,早已富贵荣华、权倾朝野,何至于今日因一桩婚嫁便遭众人群起攻之?”
“诸位口口声声讲规矩、谈体面,可谁又真正关心过我为国征战多年,身上有多少旧伤未愈?又有谁问过我一句,为何执意娶他?”
谢煊侧目,目光落在身旁的柏商言身上,眼波微转,似有千言万语。
“我这一生,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世人只知将军纵横沙场、风光无限,却不知沙场归来,无人等我、无人盼我、无人抚我伤痛。”
“柏商言于我,不是仕途绊脚石,不是荒唐任性,是风雪夜归时,有人为我点亮一盏灯,是夜深无人时,有人问我一句疼不疼。”
“若这便是过错,那这大晟朝堂的规矩,我谢煊不认也罢。”
殿内彻底寂静,落针可闻。
方才慷慨陈词的宗室权贵们面色各异,有人低头、有人侧目、有人悄悄攥紧拳头,却无人敢再出言驳斥。
帝王高坐御席之上,指尖叩击龙椅的节奏微微一顿,眼底终于浮现一丝认真打量。
皇帝谢召深谙朝堂制衡之道,此前默许宗室发难,本意借机打压谢煊的兵权锐气,以免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可谢煊今日这一番话,软硬兼施、情理交融,既不硬顶君威,又不退让半分,反倒将宗室的虚伪嘴脸彻底撕开,从法理到情理层层拿捏,滴水不漏。
更重要的是——他在示弱。
这位桀骜张扬、从不低头的百战将军,当众示弱,剖白心迹,说自己沙场归来无人等候,说风雪夜归人只盼有人问一句冷暖。
皇帝若是再借题发挥、施以重压,反倒显得他凉薄寡恩、不体恤功臣。
满殿寂静之中,皇帝谢召忽然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声音温和:“朕倒不知道,朕的镇远大将军,还是个痴情种。”
语气似调侃、似认可,轻飘飘揭过了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满殿宗亲神色一僵,肃王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却不敢在帝王面前再行异议。
皇帝目光扫过谢煊身侧始终站得笔直的柏商言,眼底微光一闪,淡淡开口:“你是柏商言?”
柏商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不卑不亢:“民夫柏商言,参见陛下。”
皇帝端详片刻,忽而道:“朕听过你的名字。谢煊抗旨拒守北境,递上的那道请伤折子上,字迹清隽有力,可是你代笔的?”
殿内众人瞬间屏息,目光落在柏商言身上——这道折子是谢煊前世避开第一个致命圈套的关键手笔,借伤病拒守北境,打破二皇子的算计。
柏商言微微一愣,显然未料帝王会问及此事,余光下意识扫向谢煊,却见他神色如常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稳住心神,坦然应道:“回陛下,正是民夫代笔。将军旧伤复发,手不能握笔,民夫便代为书写,奏折内容皆是将军口述、民夫润色,不敢擅改半分。”
皇帝微微颔首,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兴味:“字迹端正,情理得当,倒是难得。”
这简简单单一句评价,落在满殿权贵耳中,无异于惊雷炸响!
帝王当众夸奖谢煊男妻,此事可谓大晟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不仅没有追究谢煊顶撞宗室的“罪责”,反而当众认可了他的夫郎!
谢煊心中一声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拱手从容道:“商言才疏学浅,不敢受陛下盛赞。只是将军数次重伤归来,皆是商言在旁照料梳理,不敢不尽心
一席话既不居功自傲,又不动声色地再次强调柏商言的重要性。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漫声道:“既然你夫郎有这般才学,只埋没于后宅,倒是可惜了。”
满殿瞬间死寂!
肃王面色铁青,宗室权贵们神色剧变——皇帝这话是何意?
难道想要重用柏商言不成?
一个男妻,难道要打破祖制,踏入朝堂?
就在满殿震惊之际,皇帝却话锋一转,淡淡道:“不过朝堂之事,自有规矩,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轻描淡写,将方才的惊涛骇浪悄悄按了下去,既不破例,却又给谢煊留足了情面,暗示他:朕不追究今日之事,婚嫁你们自行做主。
这是帝王权衡之术——给足战功赫赫的将军颜面,又不动摇祖制根基,处处彰显宽仁与制衡并重。
谢煊心知这便是今日最好的收场,不再咄咄逼人,顺势躬身:“陛下圣明。”
满殿宗亲面面相觑,肃王虽心有不甘,却见帝王已然表态,只好铁青着脸拱手:“臣弟无异议。”
一场声势浩大的问责局,以谢煊完胜、帝王拉拢落定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