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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殿内众人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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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众人各怀心思重新落座,宴席继续,却再无一人敢贸然出声挑剔柏商言半分不是。
宴过三巡,谢煊携柏商言告退离席。
走出大殿那一刻,冬夜的冷风拂面而来,将殿内沉水香的腻味尽数涤荡。
柏商言忽然低声开口:“将军……陛下方才夸我那道折子。是你算到的,对吗?故意让我代笔那一道折子,就是为了此刻。”
谢煊脚步微顿,侧首看向身侧清雅温润的少年,月光落在他眉眼间,映出几分洞察的清明通透。
他没有否认,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幽深:“我早知道那群宗亲不会善罢甘休,也早知道陛下会在宴席尾声现身收网。我只是提前布了一步闲棋,没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藏着一丝真诚:“没想到你真的写得那么好,让陛下主动开了口夸你。”
柏商言怔怔看着他,眼底映入月华与灯火,片刻后眼眶微热,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将军为我费心了。”
谢煊抬手,轻轻拨开他鬓边微乱的发丝:“不是费心。是这一世,我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身后大殿灯火辉煌,宴席未散,暗流未止。
南宫高墙之上,二皇子谢铮目送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底阴鸷一闪而逝,指尖死死抠进掌心——今日之事,他算错了谢煊的心智与城府,更算错了帝王的态度,步步落空。
东宫方向,三皇子谢琛立于暗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邃,唇边笑意一闪而逝,转身隐没于夜色深处。
春风拂过宫墙,将南宫残存的酒气香氛尽数吹散。
马车辘辘驶回将军府,夜风卷起车帘一角,露出谢煊沉静如水的侧脸。
柏商言坐在他身侧,垂眸静默片刻,忽然开口:“将军今日在南宫,步步算尽。可有一事,我始终未明。”
谢煊偏头看他:“何事?”
“将军抗旨拒守北境,遣我代笔那道请伤折子。我以为,这只是将军避开二皇子调虎离山之计的第一步。”柏商言抬眼,目光清透如水,“可今日陛下当众夸我字迹,我便明白了——那道折子,不止是退路,更是将军布在陛下心中的一枚闲棋。”
谢煊眸光微动,没有否认。
柏商言继续道:“将军故意让陛下知晓,我的字迹、我的才学、我的存在。今日宗亲宴上,陛下虽未破例重用我,却已当众记住我这个人。日后若将军需要我在朝堂之上发挥作用,陛下便不会觉得突兀生疏。”
他微微一顿,声音轻了几分:“将军在为我铺路。”
不是后宅之路,而是朝堂之路。
谢煊沉默良久,指尖轻轻叩击车壁,叹了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太聪明,又太能忍。前世被我拖累,困在后宅八年,受尽委屈,从未展露半分锋芒。”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柏商言眉眼之间,语气低沉认真,“这一世,我不只想护你周全,更想让你堂堂正正立于人前,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谢煊娶的人,不是累赘,是珍宝。”
柏商言心头巨震,指尖攥紧袖口,良久才低声道:“将军待我这般好,我怕……怕有一日会连累将军。”
谢煊忽然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那就一起登顶。谁想拉你下来,我便先让他跌落尘埃。”
马车驶入将军府,夜色深沉静谧。
忽然,一道黑影无声落地,是谢煊安插在宫中的暗桩林舟。
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快速禀报:“将军,二皇子回府后,连夜召见了门下几位心腹幕僚,密谈至深夜。属下探得,二皇子已暗中命人联系北境旧部,试图策反将军麾下副将,意图借边境军务再做文章。”
谢煊眼底冷光一闪。
前世,二皇子便是用这招——策反副将、伪造通敌书信,构陷他拥兵自重、谋逆叛国。
那一次他百口莫辩,虽最终洗清嫌疑,却元气大伤,彻底失去帝王信任。
今生,同样的棋,又来了。
“名单。”谢煊简短二字。
林舟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这是二皇子联络的副将名单,共七人。其中五人已明确拒绝,另二人态度暧昧。为首者,是将军麾下右营副将赵崇——此人早年受过二皇子恩惠,如今已被暗中收买。”
谢煊接过密信,目光扫过赵崇二字,唇边勾起一抹冷锐的弧度。
“传我密令:盯死赵崇,他所有的往来信件、银钱动向,全部记录在案。他什么时候动手,我什么时候收网。”
“是!”林舟领命,身形一闪,消失于夜色之中。
柏商言站在廊下,看着谢煊挺拔的背影笼在月光与灯火之间,忽然轻声开口:“将军打算将计就计?”
谢煊转身,眼底寒光未褪,却在对上柏商言目光时柔和了几分:“是。让他把棋走到最得意的一步,我再当众翻盘。证据越多,踩得越狠。”
柏商言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忽然道:“既如此,将军不妨再添一把火。”
谢煊挑眉:“怎么说?”
“二皇子既然敢策反赵崇,必然已有万全之策。若将军只是被动防范,就算最终翻盘,也只能让二皇子伤筋动骨,无法彻底斩草除根。”柏商言抬眸,目光清澈却暗藏锋芒,“不如,将军主动给赵崇递一个‘错漏’——让他以为,自己拿到了将军的致命把柄。”
谢煊眼底骤然一亮。
这是借刀杀人的反向操作——诱敌深入,让二皇子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待他倾尽所有押注一击之时,再让他满盘皆输、再无翻身之力。
“商言,你真是……”谢煊低笑一声,眼底带着惊艳与欣赏,“你若是男儿身,朝堂之上,恐怕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柏商言微微一愣,随即垂眸,耳根泛红:“将军取笑了。”
“不是取笑。”谢煊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拂过他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声音低沉温柔,“是庆幸。”
庆幸这一世,我留住了你。
庆幸这一世,你终于不必再隐忍藏锋,可以与我并肩立于山巅,俯瞰万里江山。
此后数日,一切如常。
朝堂上平静无波,宗亲宴的风波仿佛被帝王轻描淡写地按了下去。
可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二皇子谢铮的府邸灯火通明至深夜,心腹幕僚进进出出,一道道密令自朱门中无声传递出去。
北境军中,右营副将赵崇开始频繁与京城秘密通信。
信件内容看似寻常的家书军报,实则暗藏玄机——每一封,都在试探谢煊的兵力部署、边关布防,以及他与太子之间的往来动向。
而谢煊,仿佛浑然不觉。
他每日照常入朝、回府、陪伴柏商言,偶尔在书房翻阅军报,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直到第四日深夜,林舟再次潜入将军府,神色比往日凝重三分。
“将军,赵崇动手了。”
谢煊放下手中的茶盏,眼底冷意缓缓凝聚:“怎么说?”
“他伪造了一封将军与北狄首领的密信,信中以将军口吻,许诺割让三座边城、换取北狄出兵相助。”林舟压低声音,“这封信,已经通过二皇子安插在宫中的内应,递到了陛下御案之上。”
满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