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梦，尽冬染！》青嘴乌鸦

11、第 11 章 柏商言坐在

　　柏商言坐在侧席，指尖微微收紧。
　　这是前世几乎将谢煊置于死地的构陷——通敌叛国，割让城池，桩桩都是触怒帝王逆鳞的死罪。
　　若非前世他百般周旋、耗费大量人脉证据自证清白，谢煊早已在八年前便身败名裂。
　　“将军……”柏商言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颤。
　　谢煊却缓缓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冷得如同淬了霜的刀刃：“等到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下摆，神色从容，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杀头大祸，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棋局终盘。
　　“明日早朝，我会让二皇子知道——他这盘棋，从一开始，就在我的棋盘之上。”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剧烈摇曳了一瞬，又重新燃亮。
　　将军府外，宫墙深处，帝王御案上那封伪造的密信正静静躺着，墨迹未干。
　　而暗处，三皇子谢琛的探子悄然退入夜色之中，将宗亲宴后所有风吹草动，一字不落地传回东宫。
　　风雨将至，棋局已开。
　　夜色沉沉，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未熄。
　　谢煊端坐于案前，指尖轻叩檀木桌面，节奏沉稳而笃定。
　　案上摊开一封帛书，正是林舟深夜送来的密报——二皇子安插在宫中的内应，已将赵崇伪造的那封通敌密信递至御前，只待明早日出，朝堂之上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柏商言坐在侧席，手中握着温热的参茶，目光却落在谢煊沉静的侧脸上，心头波澜暗涌。
　　明日早朝，便是生死棋局落子的关键时刻。
　　通敌叛国，割让城池，桩桩都是触怒帝王逆鳞、株连九族的死罪。
　　若非早已洞悉全局、布下后手，此刻的谢煊，便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坐等帝王降罪、满盘皆输。
　　“将军。”柏商言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而稳，“明日朝堂之上，二皇子必定会借赵崇之手，当众发难。陛下素来多疑，看到那封密信，心中定然已有芥蒂。将军纵有后手，若要彻底洗清嫌疑、斩断二皇子的臂膀，单凭证据自证清白，恐怕还不够。”
　　谢煊眸光微动，侧首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兴味的温和笑意：“商言有何高见？”
　　柏商言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沉吟片刻，缓缓道：“二皇子既然敢递上这封密信，必定早已备好退路——即便将军当众揭穿密信是伪造，他也可推说自己是误信奸佞、被副将蒙蔽，将赵崇当作弃子抛出，自身毫发无伤。”
　　“将军若要一击致命，便不能只破密信，还要让陛下亲眼看见——二皇子与赵崇之间，不止是收买与构陷，而是更深、更不可饶恕的勾结。”
　　“譬如……通敌卖国的利益往来。”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谢煊指尖微顿，眼底冷光乍现，随即缓缓笑了，笑意淡而锐：“你是说，让我把二皇子拖进这潭浑水里，让他再也不能用‘被蒙蔽’三个字抽身而退？”
　　柏商言抬眼，清润的眸光在烛火映照下亮得惊人：“将军手中，不是早已握有二皇子与北狄暗通的密信证据么？只是此前苦于时机未至，未曾动用。如今，二皇子既已主动递刀，将军何不顺势而为——将那封密信，不着痕迹地混入赵崇的往来信件之中
　　“明日朝堂之上，当二皇子借赵崇之手构陷将军时，将军便可一并呈上证据，让陛下亲眼看到——与北狄暗通款曲的，从来不是将军，而是二皇子本人！”
　　“届时，赵崇不过是二皇子的弃卒，而二皇子通敌卖国的罪名，却再无可辩驳！”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杀机暗藏，温润的眉眼间没有丝毫狠厉之色，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谢煊定定看着他，良久没有言语。
　　柏商言被他看得有些发虚，耳根微红，垂眸低声道：“是商言逾矩了……朝堂之事，不该我多言的。”
　　“不。”谢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炙热，“你说得很好。”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柏商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复杂而滚烫：“前世我耗尽半生，只知道埋头沙场、率性而为，从不曾真正看清这朝堂之上的阴谋算计。直到死前最后一刻，我才明白，我输在了哪里。”
　　“可你，一直被世人轻视、被所有人视为累赘的你，却看得比谁都透彻。”
　　谢煊缓缓俯身，与柏商言平视，声音轻却郑重：“商言，你若是早生十年、若是男儿身可入朝堂，这大晟朝堂之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在你手下走出三回合。”
　　柏商言被他这般直白的夸赞弄得面红耳赤，指尖攥紧袖口，低声道：“将军莫要取笑我了……我只是不想将军再被小人暗算。”
　　“不是取笑。”谢煊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而克制，眼底却涌动着一抹极深的珍惜，“是庆幸。”
　　庆幸这一世，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庆幸我身边，有你这般通透聪慧、愿为我筹谋算计的人。
　　他直起身，收敛了眼底的温柔，重新化作那个沉稳持重的镇远大将军，转身行至案前，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下数行密令，封入蜡丸，递给窗外隐匿在夜色中的暗卫。
　　“将这封信，混入赵崇与二皇子往来的密件之中，做得干净些。明日早朝之前，务必让它们出现在陛下案头密报之内。”
　　暗卫领命，无声消失于夜色之中。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二人身影交叠于窗棂之上。
　　柏商言站在他身后，望着他挺拔而坚定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归属感。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隐忍、替他收尸的可怜人。
　　这一世，她要与他并肩而立，共掌棋局，共赴风云。
　　翌日，天光未亮。
　　宫门沉沉开启，朝臣鱼贯而入，各怀心思，步履匆匆。
　　今日早朝的气氛，比往日凝重几分。
　　不少人敏锐地察觉到，御前太监递送奏折时的神色多了几分谨慎，几位重臣眉宇间也藏着若有若无的暗流涌动。
　　二皇子谢铮立于百官前列，一身紫色蟒袍，神色淡然从容，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与身边几位相熟的朝臣低声寒暄，一派温润端方的君子风范。
　　无人知晓，他那宽大袖袍之下，指尖正紧紧攥着一枚冰凉的玉扳指，指节发白。
　　昨夜他已得到内应传信——那封伪造的密信，已成功递至御案之上。
　　只要今日早朝，策反的副将赵崇当庭具名揭发，以通敌叛国的铁证坐实谢煊的罪名，这位功高盖主的镇远大将军，便将彻底跌落神坛，再无翻身之力！
　　他谋划此局，已近半年。
　　从暗中策反赵崇，到伪造书信、安插内应，再到选在宗亲宴风波未平、帝王猜忌正盛之时发难，每一步都精确算计，环环相扣。
　　他不信，此番布局如此缜密，谢煊还能逃出生天！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穿透大殿，百官齐齐收敛神色，躬身行礼。
　　帝王谢召缓步登阶，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面容沉静如水，目光缓缓扫过满殿俯首的臣子。
　　当他的目光掠过二皇子谢铮时，没有丝毫波澜；
　　可当他落在队列中段、同样神色从容的谢煊身上时，眼底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暗芒。
　　被他按在御案之下的那封密信，此刻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理智与权衡。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早朝正式开始。
　　一切如常，先是礼部奏报祭祀事宜，再是户部呈报各地粮仓秋收数目，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
　　右营副将赵崇，忽然出列。
　　他一身武官朝服，身形魁梧，此刻却面色苍白、步履微颤，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猛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而响亮：
　　“陛下！臣——有罪要奏！”
　　一句话，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满殿平稳的氛围。
　　所有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四起，众人面露惊诧。
　　赵崇虽只是边关副将，却是镇远大将军麾下的嫡系将领之一。
　　他当众出列请罪，出人意料，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帝王端坐于御席之上，面色不变，声音平稳：“赵崇，你有何罪？”
　　赵崇在地上，浑身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刻意的痛苦与挣扎：“臣……臣受镇远大将军蒙蔽，险些酿成大祸！臣不敢隐瞒，今日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臣愿如实交代，以求陛下宽恕！”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队列中段的谢煊，有惊疑、有探究、有幸灾乐祸。
　　二皇子谢铮立在百官前列，面色未变，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好戏，终于开场了。
　　谢煊却仿佛未曾听见赵崇的供词一般，神色沉静如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帝王目光微沉，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所言涉及镇远大将军——谢煊？细说。”
　　赵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决心，猛地抬头，声音拔高：“陛下！镇远大将军谢煊，早有不臣之心！他暗中与北狄首领通敌，以割让北境三座边城为条件，换取北狄出兵相助，意图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臣偶然截获将军与北狄首领的密信一封，不敢隐瞒，特此呈上！”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已被拆阅过的书信，双手高举，呈过头顶。
　　殿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帝王没有立刻让人接过信件，目光沉沉落在谢煊身上，良久，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谢煊，赵崇所言，你可有辩驳？”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到谢煊身上。
　　幸灾乐祸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暗中担忧者亦有之。
　　在所有人注视之下，谢煊缓缓出列，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局促。
　　他走到殿中央，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回陛下，赵崇所言，纯属污蔑。”
　　简简单单八个字，语气平静，却自带千钧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