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梦，尽冬染！》青嘴乌鸦

5、第 5 章 往日里总是

　　往日里总是淡漠疏离、锋芒毕露的眼眸，此刻深邃沉沉，裹挟着复杂汹涌的情绪，有疼惜、有愧疚、有滚烫的执念，浓烈得让他无从躲闪、心头慌乱。
　　他从未在谢煊眼中见过这般模样。
　　哪怕是当初执意求娶、顶住万千压力迎娶他之时，谢煊的眼底也只有少年人的肆意倔强，毫无此刻这般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颤的温柔。
　　“将军……”
　　柏商言下意识轻唤一声，嗓音细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试探，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满是茫然无措。
　　谢煊看着他青涩羞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脏骤然酸涩发胀。
　　前世的这个夜晚，他辜负了这双澄澈温柔的眼眸。往后八年，他次次忽略这份纯粹的深情，任由少年在流言蜚语里独自煎熬，在深宅大院里默默隐忍，在绝境乱世中以命护他。
　　此生重来，他绝不再负。
　　谢煊缓缓俯身，动作轻柔至极，没有半分强迫，指尖精准落在柏商言鬓边，轻轻拂开一缕微乱的碎发。
　　指尖温热干燥，触感细腻微凉，轻轻蹭过他白皙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暖意。
　　柏商言浑身瞬间紧绷，耳根飞快染上一层薄红，呼吸骤然放缓，心跳失控般骤然加速，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躲闪，常年的隐忍自卑、习惯性的小心翼翼，让他不敢坦然承接谢煊这般直白温热的亲近。
　　前世八年的冷落早已刻入认知，他早已习惯了谢煊的疏离，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无所适从。
　　这是二人之间，最真切的一次情感流露。
　　一个笨拙躲闪，满心惶恐不安，不敢相信这份偏爱；一个温柔挽留，满心愧疚珍视，只想倾尽所有弥补。
　　谢煊察觉到他的躲闪，指尖微顿，并未强迫逼近，反而微微收回力道，眸光愈发柔和，低声缓语：“别怕。”
　　短短二字，温和有力，稳稳落在柏商言慌乱的心间，稍稍抚平了他翻涌的心绪。
　　“今夜之后，你是我谢煊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妻。”
　　“无人可辱你，无人可轻你，无人可议你是非。”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不是空泛的情话，而是沉甸甸的承诺，是历经生死、浴血归来的誓言。
　　柏商言怔怔望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大婚之前，满城流言辱他、宗亲非议他、世家嘲讽他，谢煊从未出面辩解半句；大婚当日，满堂宾客暗藏鄙夷、窃窃私语，谢煊也未曾多言一字。
　　他本以为，谢煊只是随性而为，娶他不过是少年意气，从未将他的委屈、世人的非议放在心上。
　　可此刻这番话，却让他冰封已久的心湖，骤然掀起层层涟漪。
　　谢煊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动容，心头愧疚更甚。
　　他太清楚柏商言的隐忍与敏感。
　　世人皆笑他自毁前程，可无人知晓，柏商言才是这场婚姻里最大的牺牲者。他舍弃寒门安稳，背负万千骂名，嫁入高门孤府，无依无靠、无人庇护，硬生生熬了八年，最终还要为他赴死，血染悬崖。
　　谢煊抬手，取过桌上摆放的合卺酒，两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澄澈透亮，酒香清冽绵长。
　　他将其中一杯稳稳递到柏商言手中，指尖刻意避开少年的指尖，温柔克制，恪守分寸，生怕惊扰了他的不安。
　　“前世错过的合卺酒，今夜，补上。”
　　他低声轻语，嗓音带着一丝无人听懂的怅惘与执念。
　　柏商言未曾听懂那句“前世错过”的深意，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眼底的认真与郑重。他迟疑抬手，轻轻接过酒杯，指尖微颤，杯沿轻晃，酒液微动。
　　二人交臂，举杯同饮。
　　清冽酒香入喉，微甘绵长，褪去了所有世俗隔阂、所有身份差距、所有流言非议。
　　这一世的合卺，终是圆满。
　　饮尽杯中酒，谢煊放下酒杯，眸光沉沉锁住眼前人，语气坚定郑重：“商言，从今日起，有我在，你不必再忍。”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精准戳中柏商言心底最深的委屈。
　　八年隐忍，无人问津的委屈，无人珍视的深情，无人体恤的苦楚，在此刻尽数被看见、被抚平。
　　柏商言长睫微颤，眼底微微发热，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涌上心头，险些落泪。他连忙垂眸，强行压下眼底湿意，轻声应道：“嗯。”
　　温顺软糯，却藏着压抑已久的动容。
　　红烛摇曳，光影温柔，满室锦绣温情，悄然消解了二人之间数年的疏离与隔阂。
　　就在氛围愈发温润缱绻之时，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贴身侍卫林舟的低声禀报适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温柔静谧。
　　“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谢煊眸底的温柔瞬间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敛冷光。
　　他知晓，深夜禀报，绝非小事。
　　“进。”
　　林舟推门而入，垂首躬身，姿态恭敬，言语简练利落：“将军，明日辰时，皇室宗亲宴于南宫摆席，宗室长老、诸位皇叔、世家主君尽数到场。方才宗人府传讯，特意点名，请将军与……夫郎一同赴宴。”
　　话音落下，室内气氛瞬间微沉。
　　柏商言指尖骤然一紧，心头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一层淡淡的寒意覆盖。
　　他太清楚这场宗亲宴意味着什么。
　　名为宗亲欢聚，实则是一场专门为他、为谢煊量身打造的问责局。
　　皇室宗亲素来恪守礼制、看重前程，对谢煊自断仕途、迎娶男妻一事积怨已久。此前大婚，诸多宗亲便托辞缺席，不愿接纳他这个异类夫郎。
　　如今特意点名让二人同赴宴席，分明是想借着宗亲长辈的身份，当众问责、刻意刁难，嘲讽谢煊荒唐任性、自毁基业，折辱他出身寒门、不配为将军正夫。
　　前世，便是这场宗亲宴，让他第一次当众受尽屈辱，被宗室长老轮番训斥、被权贵子弟肆意嘲讽，沦为全场笑柄。
　　而彼时的谢煊，心性桀骜、不耐烦琐事，只当是长辈迂腐多事、旁人闲言碎语，未曾护他半分，任由他独自承受满堂讥讽轻视，默默熬过整场难堪宴席。
　　自那日后，全城权贵更甚轻视他，府中下人也渐渐敢欺辱怠慢，他的隐忍卑微，成了世人默认的常态。
　　一念及此，柏商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下意识抬头看向身侧的谢煊，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忐忑与期许。
　　依旧是无声的拉扯——他怕重蹈覆辙，怕再次孤身受辱，却又忍不住期盼，这一次能得身旁之人护佑。
　　谢煊将他眼底所有细微情绪尽收眼底，心头冷意翻涌，戾气暗生。
　　他太清楚这群宗室老臣的心思。
　　看似恪守祖制、痛心疾首规劝他惜取前程，实则皆是趋炎附势、虚伪狭隘之辈。前世他们借着祖制名分肆意折辱柏商言，打压他的锐气，暗中依附皇子势力，为日后二皇子朝堂洗牌、构陷忠良铺路。
　　这场宴席，从来不是欢聚，是鸿门宴，是打压局，是开局试探。
　　前世他懵懂无知，任由旁人拿捏、肆意欺辱自己的爱人。
　　今生，谁敢再辱他分毫，他必百倍奉还！
　　谢煊眸光冷沉，语气淡然却自带千钧力道：“知晓了。”
　　林舟迟疑一瞬，低声补充：“将军，属下听闻，此次宴席，多位宗室长辈已然商定，明日席间必劝您上书请罪、自请废婚，辞去兵权闲职，挽回皇室颜面。还有不少世家子弟，早已备好说辞，只待明日讥讽非议。”
　　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摆明了要逼他弃夫归权，逼柏商言主动退位，彻底碾碎二人的名分与尊严。
　　柏商言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唇瓣微微抿起，心头一片寒凉。
　　他早已预料到世人苛待，却未曾想，这群皇室宗亲竟如此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半分容身之地。
　　他下意识开口，嗓音轻软，带着一丝退让的隐忍：“将军，明日宴席……我便不去了吧。”
　　与其当众受辱、拖累谢煊，不如避而远之，少让旁人借题发挥、借机发难。
　　这是他八年以来最习惯的处事方式——隐忍退让、息事宁人，默默承受所有委屈，绝不拖累半分谢煊的前程名声。
　　可这一次，话音刚落，便被谢煊断然打断。
　　语气不重，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商榷余地：“要去。”
　　柏商言抬眸，眼底满是错愕：“可是……”
　　“没有可是。”
　　谢煊缓缓侧身，正对上他的眼眸，眸光温柔却气场凛冽，字字清晰：“你是我谢煊明媒正娶的夫郎，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主君，皇室宗亲宴，你凭什么不去？”
　　“旁人敢议你、辱你、轻你，我便敢当众打脸、悉数驳回。”
　　“从今往后，你的体面，我来给；你的委屈，我来平；所有欺辱你的人，我来收拾。”
　　一番话，掷地有声，强势护妻气场全开。
　　柏商言怔怔看着他，心头震颤不止，酸涩与暖意交织，席卷五脏六腑。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等来谢煊这般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护佑。
　　从前世人皆道，谢煊娶他是一时冲动，迟早会悔婚弃夫，重回仕途正轨。
　　可此刻谢煊的态度，分明是昭告天下——他谢煊，此生认定柏商言，无关前程，无关名利，无惧流言，无畏非议。
　　林舟站在一旁，心头亦是震撼不已。
　　自家将军素来杀伐果断、桀骜不羁，向来只重家国军务，对后宅琐事、人情非议向来淡漠疏离，今日却为了新任夫郎，一改往日心性，强势护佑、寸步不让，属实令人意外。
　　谢煊眸光微沉，看向林舟，冷声吩咐：“明日赴宴，备好我与夫郎的正装礼服，不必低调，按最高规制置办。”
　　“另外，派人暗中盯着明日赴宴的宗室、世家子弟，但凡有私下议论、恶意非议者，尽数记录在册，一字不落。”
　　他不主动惹事，却也绝不畏事。
　　明日宗亲宴，既是旁人给他设下的羞辱局、打压局，那他便顺势破局，当众打脸、立威护妻，彻底碾碎所有人的偏见与算计！
　　前世他因傲慢疏于防备，任由旁人拿捏把柄、肆意欺辱挚爱。
　　今生他权谋心智全开，洞察所有人的私心算计，这场宴席，便是他重生归来的第一场公开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