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梦，尽冬染！》青嘴乌鸦

4、第 4 章 一切悲剧尚

　　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一切阴谋尚未启动，一切亏欠皆可弥补，一切命运皆可改写！
　　谢铮伪善面具未破，野心未曾外露；谢琛依旧隐忍蛰伏，无人识破其城府；太子仁厚安稳，稳居储君之位；朝堂暗流未起，乱世冤案未生。
　　而他的商言，好好地坐在他面前，安然无恙，岁岁鲜活。
　　前世所有的悔恨、所有的遗憾、所有的血泪、所有的惨死，尽数清零！
　　巨大的狂喜与极致的释然席卷全身，随之而来的，是滔天彻骨的冷厉恨意。
　　老天有眼，天雷赐命，让他重活一世！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桀骜跋扈、愚忠莽撞、不懂人心权谋的傻子。
　　八年朝堂风云，八年权谋算计，八年血海深仇，八年刻骨遗憾，尽数沉淀在他脑海之中，成为他碾压全局的先知底牌！
　　他看透了所有人的伪装、野心与算计，洞悉了所有阴谋、陷阱与结局。
　　前世害他身败名裂、害死柏商言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前世所有亏欠、所有遗憾，他尽数弥补！
　　暖红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温润局促的眉眼，柏商言似乎察觉到身前之人的注视，长睫微颤，微微抬眼，目光青涩羞怯，带着初嫁的忐忑与不安，轻声唤道：“将军？”
　　这一声轻柔呼唤，彻底击碎谢煊所有的冰冷恨意，只剩满心滚烫的珍视。
　　他缓步上前，身姿挺拔，气场沉敛，再无半分前世的张扬莽撞。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上爱人温润的眉眼，触感温热真实。
　　眼底风起云涌，最终尽数沉淀为极致温柔与坚定。
　　谢煊在心中立下沉重血誓，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此生，我谢煊，逆天归来！
　　不负家国山河，不负眼前挚爱！
　　前世毕生遗憾，必尽数圆满！
　　第二章为夫郎立威名！
　　永安元年，冬夜。
　　将军府内，红烛高燃，流光曳影。
　　满室喜庆锦绣，熏香袅袅绵长，驱散了冬日的凛冽寒意，却驱不散喜床之上那一缕局促凝滞的气息。
　　柏商言端坐于铺着大红鸳鸯锦褥的床榻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的青涩与拘谨。
　　一身制式大红婚服裁得合体熨帖，锦纹金线在摇曳烛火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本就温润白皙的面庞愈发剔透如玉。鸦羽般的长发一丝不苟束起，仅簪一支简约的素金簪，褪去了寒门子弟的清寒单薄，添了几分世家主君的端庄气度。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这身看似荣光的婚服，于满京城权贵眼中，从来不是殊荣，而是镇远大将军一生最大的污点。
　　大晟铁律，刻入律典、传于朝野：男子迎娶男妻，终身断绝仕途，不得入仕参政，不得掌兵持权。
　　八日前，谢煊横扫北境、携大胜之师凯旋回京，声望登顶、圣眷滔天，是朝野最耀眼的少年功臣，是皇室最倚重的镇国柱石。无人不笃定，不出三年，谢煊必晋国公、掌京畿兵权，成为大晟最权倾朝野的宗亲重臣。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位杀伐果断、桀骜张扬的常胜将军，归来后的第一道请求，竟是求娶寒门庶子柏商言为妻，以皇室旁支、大将军之尊，行入娶之礼，自断半生锦绣前程。
　　举国哗然，满城非议。
　　宗亲宗室骂他狂妄愚钝，自毁基业；朝堂百官笑他年少轻狂，耽于情爱；世家权贵嗤他眼界狭隘，不堪大任。
　　人人都道，镇远大将军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而他柏商言，便是那张毁了绝世前程的“废牌”。
　　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精致的云纹刺绣，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在静谧的喜房中格外清晰。柏商言长睫轻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忐忑。
　　他与谢煊相识于微时，年少惊鸿一瞥，自此心念暗许，情根深种。三年前谢煊奔赴沙场、九死一生，他默默等候，不求名分、不慕荣华。
　　可当真的嫁入将军府，成为全城鄙夷、万人诟病的男妻，他心底藏着的，从来不是雀跃欢喜，而是深入骨髓的自卑与不安。
　　世人皆以为，是他攀附权贵、蛊惑将军，毁了谢煊的仕途荣光。
　　唯有他自己清楚，是谢煊执意求取，是他心甘情愿奔赴。
　　可这份极致的偏爱，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得不偿失，连他自己都时常惶恐不安。
　　前世八年，谢煊待他不算坏，却也从未温热。少年将军桀骜张扬，心性炽热莽撞，满心皆是家国沙场、朝堂权谋，于儿女情长向来粗粝淡漠。
　　大婚当夜，前世的谢煊一身风雪戾气归来，全程冷漠疏离，未曾看他一眼，未曾与他一言，合卺酒未饮，红烛未挑，便转身去往书房军务，留他一人独坐空房，熬过漫漫新婚长夜。
　　往后八年，聚少离多，他守着空荡荡的将军府，顶着满城流言非议，默默打理后宅、静待归人，最终只等来将军蒙冤、天牢惨死、崖边诀别的终局。
　　今生重来，时序倒流，一切悲剧未启，可柏商言心底的怯懦与不安，早已刻入骨髓。
　　他垂着眼，屏气凝神，静静等候着身旁之人的冷淡疏离。他已然做好了准备，重走前世老路，默默隐忍，静静陪伴，哪怕终生被冷落、被非议，只要能护他周全，便足矣。
　　可下一瞬，一道沉敛温热的脚步声，缓缓停在身前。
　　没有前世的冷漠转身，没有惯有的桀骜疏离。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覆落下来，猩红喜服加身，肩宽腰窄，身姿卓绝。褪去了沙场铁甲的凛冽戾气，少了朝堂对峙的锋芒冷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厚重。
　　谢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眸光沉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之上。
　　烛火摇曳，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碎成万千温热光点，再也没有前世的漠然冰冷，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珍视、彻骨的悔恨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方才重生的震颤已然平息，可脑海中悬崖边的血色、天牢里的苦寒、爱人濒死的低语，依旧历历在目，灼烧着他的神魂。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场被世人诟病、被前世的自己轻视了一生的大婚之夜。
　　眼前的少年，眉眼干净、青涩温柔，尚且未经历八年流言磋磨、未受尽世人冷眼、未尝遍绝境苦楚、未浴血赴死、未为他赌上性命。
　　鲜活、温热、完好无损。
　　这是他前世穷尽余生、血泪殆尽，也没能留住的唯一微光。
　　“抬头。”
　　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褪去了往日的凌厉霸道，染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落在静谧的喜房之中，格外动人。
　　柏商言身躯微僵，长睫猛地一颤，有些猝不及防。
　　这声音太温柔了。
　　温柔得不像那个桀骜张扬、杀伐果断、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镇远大将军。
　　他迟疑着，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柏商言心神骤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