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梦，尽冬染！》青嘴乌鸦

3、第 3 章 谢煊瞳孔骤

　　谢煊瞳孔骤缩，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远超满身酷刑伤痕。他伸手死死抱住怀中骤然失重的人，马蹄失控骤停，二人翻身落马。
　　前路被禁军堵死，身后是万丈悬崖，脚下是湿滑陡峭的山岩。
　　彻底绝境，再无半分退路。
　　柏商言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生命力飞速流逝，却依旧抬着眼，温柔地望着谢煊，抬手想要触碰他的眉眼，指尖却无力垂落。
　　“谢煊……我不后悔……娶你……”
　　一字一句，耗尽他最后余力。
　　八年深情，八年隐忍，八年无人知晓的奔赴，终在此刻，以命落幕。
　　谢煊抱着怀中温热渐失的人，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山石上，铁血半生从未落泪的将军，此刻眼眶赤红，泪水轰然滚落，砸在爱人染血的脸颊上。
　　他恨！
　　恨谢铮伪善狠毒、构陷忠良！恨谢琛阴鸷隐忍、冷眼旁观！恨帝王凉薄无情、视人命如草芥！恨满朝文武趋炎附势、颠倒黑白！
　　最恨的，是从前的自己！
　　恨自己年少轻狂、桀骜愚钝，不懂权谋人心，不懂珍惜深情，将最爱自己的人，辜负八年、亏欠半生，最终亲手将他推入死地，落得这般结局。
　　世人皆笑他为男妻自毁前程，愚蠢至极。
　　可到最后他才彻底明白，前程功名、兵权富贵，皆为虚妄。
　　这世间唯一真心待他、以命护他的，从来只有柏商言一人。
　　追兵步步逼近，铁甲铿锵，杀意凛冽。
　　谢煊缓缓起身，将浑身是血的爱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眼底再无半分求生之意，只剩彻骨寒凉与极致悔恨。
　　他低头，在柏商言苍白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泣血的决绝：“商言，此生是我负你。黄泉路远，我陪你。”
　　话音落，他抱着怀中之人，毅然转身，纵身一跃，坠向万丈悬崖。
　　狂风呼啸，衣袂翻飞，身躯急速下坠。
　　就在二人即将粉身碎骨的刹那，原本漆黑沉沉的夜空，骤然电光炸裂、惊雷劈落！
　　轰隆——！
　　紫金色天雷横贯夜幕，精准劈在悬崖下坠的二人身上，耀眼白光吞噬了所有意识、所有黑暗、所有绝望。
　　天旋地转，时空倾覆。
　　刺骨的冰冷、撕裂的剧痛、无尽的黑暗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熏香，轻柔悦耳的礼乐，温热鲜活的空气，以及满目刺眼、喜庆的正红。
　　谢煊猛地睁眼，剧烈喘息，浑身紧绷，下意识伸手去揽身侧之人，指尖触到的，是温热柔软的衣料，是鲜活温热的躯体。
　　他骤然僵住。
　　抬眼望去，入目是大红喜帐，流苏垂落，锦绣铺床，处处是大婚喜庆的陈设。鼻尖萦绕着醇厚的合卺酒香与清雅的熏香，耳边是隐约的宾客笑语、礼乐悠扬。
　　没有阴冷天牢，没有蚀骨酷刑，没有漫天箭雨，没有万丈悬崖。
　　身前的喜床之上，一道清瘦雅致的身影端坐，一身大红喜服，衬得眉眼温润如玉，肌肤白皙细腻。少年发丝规整，眉眼干净，褪去了日后的憔悴疲惫，只剩青涩局促、温润纯粹。
　　是柏商言。
　　是完好无损、鲜活温热、未曾受过半分委屈、未曾流过半分血泪的柏商言。
　　谢煊瞳孔剧烈震颤，心神巨震，难以置信地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身躯。
　　身上没有溃烂伤口，没有厚重血痂，没有刺骨伤痛。一身大红喜服，平整规整，温润体面。
　　他抬起双手，骨节分明、干净有力，是年少巅峰、毫无伤痕的模样。
　　这不是濒死幻境！
　　他真的回来了！
　　视线扫过屋内陈设，脑中记忆飞速回笼，清晰的时间线骤然浮现——永安元年，冬。
　　是他大胜归来，力排众议，迎娶柏商言的大婚当夜！
　　距离太子被构陷、朝堂洗牌、天牢惨死、悬崖诀别，还有整整八年！
　　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