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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柏商言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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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商言一步步走近,眼底强忍的泪水终于濒临决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落下半分,生怕动静过大,引来狱卒,断了唯一的生机。
他蹲下身,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谢煊溃烂的伤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满眼皆是疼惜与绝望。
“疼吗?”
极轻、极哑的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破碎在潮湿的空气里。
谢煊僵在原地,胸腔积压数月的麻木与冰冷,骤然被这一句温柔问询击穿。
满身酷刑伤痕,他未曾喊一声痛;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未曾低一次头;帝王薄情、朝臣背叛,他未曾落一滴泪。
可此刻爱人一句轻声问询,却让他铁石心肠尽数发软,酸涩悔恨席卷五脏六腑。
柏商言不敢多言,快速从袖中取出一枚冰凉细小的铜钥匙,趁着牢外狱卒闲谈松懈的间隙,飞快塞入谢煊满是伤痕、粗糙干裂的掌心,又紧紧攥住他无力垂落的手,将钥匙牢牢锁在他掌心。
他俯身凑近谢煊耳畔,气息微颤,字字坚定:“今夜子时,狱卒换班,守卫最松。我在外城三里密道备好了快马、干粮和路引。”
“谢煊,我带你走。”
简简单单五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勇气,赌上了他全部性命。
私通重囚、劫狱纵犯,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谢煊浑浊的眼眸骤然剧烈收缩,掌心那枚冰凉的钥匙,滚烫得几乎灼烧骨血。他看着眼前清瘦坚韧的青年,看着他眼底不顾一切的赤诚与孤勇,喉头滚动,沙哑的嗓音艰涩出声:“不值得。”
他已是必死之人,烂命一条,早已无翻盘可能。柏商言本该抽身离去,保全自身,安稳度日,何必陪他赴死,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的下场。
柏商言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往无前的笃定:“你活着,便值得。”
八年相守,他默默藏于身后,从不争不抢,受尽非议,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世人皆道谢煊护家国、守山河,可只有柏商言知道,他早已将自己的一生,尽数护给了这个桀骜赤诚的将军。
他不再多言,深知多说多错,深深看了谢煊一眼,眼底藏着千言万语的牵挂与期盼,随即起身,悄无声息退出囚室,利落锁好牢门,抹去所有痕迹,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牢室重归黑暗死寂。
谢煊独自躺在冰冷的草堆上,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钥匙,冰凉的触感清晰无比,却支撑着他濒临溃散的意志,熬过了最黑暗的数个时辰。
子时,如期而至。
天牢守卫准时换班,新旧狱卒交接混乱,视线松懈,正是全天唯一的破绽。
谢煊强忍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抬手,以颤抖却精准的动作,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轻响落定,沉重的牢锁应声而开。
他撑着石壁缓缓起身,溃烂的皮肉摩擦石壁,剧痛刺骨,冷汗瞬间浸透破败的囚衣。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筋骨寸断。
可他脚步未停,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出去。
不为翻盘复仇,不为洗刷污名,只为不负柏商言以命相护的赤诚,不负这绝境之中唯一的微光。
一路避过巡逻守卫,借着夜色阴影隐匿身形,他拖着残躯,硬生生闯出了层层戒备的天牢,顺利抵达外城密道。
夜色沉沉,星月无光。
柏商言早已等候在此,一身简便黑衣,褪去了所有清雅温润,只剩满心焦灼。见谢煊踉跄而来,他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眼中忧色深重。
“能走吗?”他低声急问。
谢煊压下喉间腥甜,沉沉点头:“无妨。”
二人不再耽搁,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夜色尘土,朝着城外山路疾驰而去。只要冲出京城地界,便能暂时摆脱禁军追捕,寻得一线生机。
夜风凛冽,刮得人面颊生疼。柏商言紧紧依偎在谢煊怀中,感受着他单薄颤抖的身躯,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要逃出这里,他们总有机会洗清冤屈,总有机会安稳度日。
可天意弄人,绝境逃生的奢望,终究是泡影。
身后忽然传来震天马蹄声、铁甲碰撞声,无数火把点亮漆黑的夜色,染红了半边夜幕。
密密麻麻的禁军铁骑,列队追来,气势汹汹,封锁了所有去路。
为首银甲将领勒马止步,高声传令,声音冰冷无情:“奉二皇子令!逆犯谢煊劫狱出逃,格杀勿论!阻拦者,同罪论处!”
是谢铮的人。
从始至终,这位伪善皇子从未打算让他活着。构陷冤狱、磋磨酷刑,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戏耍,最终目的,便是让他彻底身死道消、再无翻身可能。
漫天箭雨骤然破空而来,密密麻麻,遮蔽星月,带着夺命的锐风,直袭二人。
千钧一发之际,柏商言没有半分迟疑,骤然转身,单薄的身躯死死挡在谢煊身前。
噗嗤——噗嗤——噗嗤!
数支冷箭尽数穿透他单薄的衣衫,刺入血肉,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素色衣料,也染红了谢煊满目漆黑的世界。
“商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