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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柏商言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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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商言不知何时已行至他身侧,手中还提着那只空了的食盒,晨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担忧:“将军在想什么?”
谢煊收回目光,看着眼前鲜活温热的人,眼底那一瞬掠过的冷意与深沉悄然敛去,化作一片温和:“在想今日早膳的红枣羹,味道极好。”
柏商言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没有追问,只轻声道:“回府再给将军做。”
二人并肩穿过层层宫门,行至马车前。
谢煊先一步上车,回身伸手,柏商言搭上他的掌心,借力跃入车厢。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递而来,短暂却让人心安。
车帘落下,遮住了宫墙深处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目光。
高阁窗棂之后,谢琛依旧立在原地,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沿,节奏不疾不徐,神情温和平淡,看不出半分波澜。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滑过一抹极淡的光,如同深潭水面下暗涌的漩涡。
“镇远大将军……”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有意思了。”
他身后,一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黑影无声浮现,恭敬垂首:“殿下,二皇子府中家眷及亲信党羽,已按殿下吩咐,暗中控制住了一批。他们手中握有二皇子的往来账册及私印,尚未落入刑部之手。”
谢琛没有回头,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叩着窗沿,声音平淡如水:“藏着。现在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
“属下明白。另有一事——北境那边,二皇子派去联络那人的密使,已被将军府的暗卫截获,人还在路上,尚未递出消息。谢煊的人似乎已经盯上了这条线。”
谢琛叩窗的指尖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笑了起来,笑意温和无害:“不愧是镇远大将军,手伸得比他打仗时还长。”
“把咱们的人撤回来,与他争这一时。让他截,让他查。”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将军府渐行渐远的马车轮廓上,眼底的神色深沉而平静:“他越是这样锋芒毕露,陛下对他的忌惮便会越深。”
“这场棋局,赢了一个谢铮,不过才刚刚落了几枚子。真正的胜负,远着呢。”
马车驶离宫门,沿着长街缓缓而行。
街道两侧的早市刚刚开张,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吆喝叫卖的小贩、三两成□□谈的百姓,烟火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朝堂之上沾染的铁血寒意。
柏商言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熙攘的市井,片刻后放下帘子,转头看向谢煊,终于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将军,今日朝堂之上,陛下虽加封了将军,但我总觉得——”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道:“陛下的目光,太沉了。”
谢煊原本闭目养神,闻言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看向柏商言清透的目光,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看出来了?”
柏商言认真点头:“我虽未在朝堂之上亲眼所见,但在宫门口等将军时,零零碎碎听到不少官员低语。他们说,将军今日虽是赢家,却赢得太过干净利落,半点破绽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们还说……陛下看将军的眼神,和看二皇子落罪时的眼神,几乎是一样的。”
谢煊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陛下看二皇子的眼神,是看一个败露的逆臣;看我的眼神,是看一个——已经脱离掌控的棋子。”
“在这位帝王心中,忠臣与逆贼的区别,从来不是忠心与否,而是——是否还能为他所用。”
“今日我赢了二皇子,陛下赏我加封进爵,但他心里清楚,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局翻盘、反手扳倒一位经营多年的皇子,我谢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打仗的莽夫了。”
“一个既掌兵权、又懂权谋、还深得人心的将领,对于一位习惯制衡的帝王而言——比一个单纯的谋逆皇子,更让他睡不着觉。”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柏商言低声道:“所以将军的处境,其实没有因为扳倒二皇子而变好,反而更危险了?”
“更危险,却也更自由。”谢煊的眼眸在帘隙漏入的光影中明灭不定,声音低缓却笃定,“此前,我虽有战功,却无根基,朝堂之上处处受制于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二皇子倒了。他留下的势力空白、朝堂空缺、兵权空隙,我不会让别人拿走。”
“当我在朝堂上的分量重到陛下轻易动不了我、不敢动我、不能动我的时候——”
他偏头看向柏商言,眼底带着一抹极淡却炽热的光芒:“那才是真正破局的开始。”
柏商言怔怔看着他,良久,轻轻弯了弯唇角:“那我便在府中,多给将军熬几锅红枣羹。”
“将军在前朝破局,我在后方为将军守住门户。”
谢煊心头微微一暖,抬手,轻轻拂过他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克制:“好。”
回到将军府时,林舟已经候在正厅门外,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
“将军,夫郎。”他躬身行礼,压低声音,“属下有要事禀报。”
谢煊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书房:“进来说。”
书房门合上,烛火重新点燃。
林舟站在案前,沉声道:“将军,截获了一封二皇子府暗卫送往北境的密信,已在途中被我们的人拿下。信上的蜡封尚未拆开,但送信之人已经在审讯之下开口了。”
谢煊落座,指尖轻轻叩击案面:“二皇子要传给谁的?”
“二皇子在信中的口吻,是指向他安插在北境旧部中的一条更深暗线——此人身份极为隐蔽,连二皇子府中的大部分幕僚都不知晓。送信之人只知道,那位暗线在北境军中地位不低,手握一部分边防布防图。”
“二皇子在信中指示此人——‘计划提前,不必再等。若赵崇事败,便以谢煊的名义,向北狄开门。’”
书房内骤然一静。
柏商言端茶的手微微一滞。
谢煊眼底的温和剥落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彻骨的寒光。
“以我的名义,向北狄开门。”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沉得如同淬了冰,“好一个二皇子。即使事败,也要拉着全城百姓、半个北境,一起给我陪葬。”
林舟面色也不好看:“将军,北境这条线,二皇子经营数年,安插的人手极深。若不是此番截获这封密信,谁也不会想到他竟在北境安排了这么大一盘棋。”
谢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传令下去,让北境那边我们的人——暂停查这条线。”
林舟一怔:“将军?二皇子已倒,他安插的那些暗线群龙无首,正是拔除的最佳时机——”
“你太小看二皇子了。”谢煊摇了摇头,眼底冷光沉沉,“他能隐忍这么多年、布下这么大的局,绝不可能只有这一条暗线。我们能截获这封信,是因为二皇子急于灭口、狗急跳墙,露出了破绽。”
“但他安插的真正核心的那几颗棋子,一定还在深处沉睡着,不到最后关头、没有真正的新主下令,他们是不会动的。”
“我们现在拔掉几条明面上的小线,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些真正重要的人彻底沉入水底,再也捞不着。”
林舟恍然,拱手道:“属下明白了。那这封密信……如何处置?”
谢煊指尖轻叩案面,沉思片刻,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把信重新封好,想办法让它‘顺利’送到北境。”
“不过收信的人,要换一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既然二皇子倒了,他留下的这张棋盘,不如由我们来接手。”
林舟微微一惊,随即压低了声音:“将军的意思是——彻底接管二皇子在北境的暗线?”
“不是接管。”谢煊抬眼,眸光深沉如夜,“是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是在为原主效命。”
“这一次,他们的新主子,叫谢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