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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谢铮面上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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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铮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唇角那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却已悄然浮现。
他早已料到赵崇会扛下来。
只要他的家人还在自己手中,赵崇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把自己供出来。
他微微侧目,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队列中的谢煊,想看看这位一番谋划却功亏一篑的镇远大将军,此刻会是何等神情。
可当他看清谢煊那张依旧沉静如水的脸时,心底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输掉棋局的人。
只见谢煊缓缓走出队列,从容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座大殿:
“既然赵崇已然认罪伏法,臣恳请陛下,公开审理此案,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亲眼看到真相,以证臣清白。”
帝王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奏。”
“三日后,午门公审赵崇,百官列席。”
话音落下,满殿又是一阵骚动。
午门公审,乃是最高规格的公开审理,只有涉及谋逆、通敌等惊天大案时才会启用。
帝王同意公审,便是给足了谢煊体面,也是给满朝文武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可谢铮立于百官之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煊太从容了。
从容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他分明已经安排妥当——赵崇的家人在他手中,赵崇绝不敢翻供。
这场棋局,他明明已经稳操胜券,为何心头却如此不安?
三日后,午门。
天光微亮,百官齐聚,禁军列阵,气氛肃杀。
赵崇被五花大绑押至午门广场正中,跪于青石地面之上,神色灰败、满身伤痕,早已不见昔日武将的半分风骨。
刑部尚书立于高台之上,展开卷宗,朗声宣读赵崇罪状:伪造密信、构陷朝廷重臣,按律当斩,即刻执行。
话音刚落,满场寂静。
赵崇跪在地上,浑身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他不敢说。
他的老母、他的幼子幼女,都在二皇子手中。
他若敢供出幕后指使者,便是拿全家人的命去赌。
他赌不起。
监斩官抬手,正欲掷下令牌——
“且慢。”
一道沉稳的声音,穿透满场肃杀,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便见谢煊一身玄色朝服,缓缓自百官队列中步出,走到刑台前站定。
他没有看赵崇,而是转向高台上的帝王,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陛下,臣有一物,要在赵崇伏法之前,呈于御前。”
帝王眸光微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奏。”
谢煊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牛皮纸袋,双手呈上。
内侍快步接过,转呈御前。
帝王垂目,拆开封口,抽出内中的信纸。
只看了数行,他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那一瞬间,满场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凝滞了。
帝王缓缓抬眸,目光如刀,直直射向百官队列中的二皇子谢铮,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冰:
“谢铮。”
“你可识得,这些信件上的笔迹?”
二皇子谢铮心底猛地一沉。
他强撑着平静,出列拱手:“回陛下,儿臣不知父皇所言何意。”
“不知?”
帝王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信纸掷于阶下,纸张飘落,散落在青石地面上。
“那你自己看看——这些你与北狄首领通敌往来的密信,是从谁的府中搜出来的!”
轰——
满场哗然!
所有人齐齐看向散落在地的信件,字迹凌厉、落款清晰,赫然是二皇子谢铮的笔迹!
信件内容更是触目惊心——与北狄首领约定何时出兵、如何配合、事成之后割让哪几座城池,桩桩件件,与赵崇伪造的那封密信如出一辙!
谢铮面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
那些信件,他分明早已全部销毁!
怎么会……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煊——那个立在刑台旁边,神色从容如水的男人。
是他。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只靠赵崇翻盘。
他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赵崇,而是自己!
帝王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来人——!”
“将二皇子谢铮,即刻押入天牢!待朕亲自审理!”
禁军统领应声上前,铁甲铮然,齐齐围住谢铮。
谢铮面色灰败如死,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说出半句辩驳之词。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禁军即将押走谢铮的最后一刻,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谢煊,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不甘、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恐惧。
“你……是什么时候布下这局棋的?”声音沙哑,低得几近耳语。
谢煊缓缓抬眸,对上他那双写满不甘的眼睛,唇边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同样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从你构陷忠良、通敌卖国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开始布局了。”
“殿下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不知——你从始至终,都只是我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谢铮浑身一震,眼底的光芒一寸寸熄灭。
他被禁军押着,一步一步走向天牢的方向。
百官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门深处,满场死寂,无人敢出声。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场持续数日的权谋交锋真正的胜者,从来不是二皇子。
而是那个立于刑台旁、从头到尾神色从容如水、没有半分波澜的镇远大将军。
他不仅破了二皇子的棋局,还将自己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反手将通敌叛国的罪名,牢牢扣在了二皇子头上。
更可怕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露出半分马脚。
帝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沉沉落在谢煊身上,眼底的复杂与忌惮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镇远大将军谢煊,遭人构陷,忍辱负重,终还清白——赏黄金千两,加封一等镇国侯。”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谢煊跪于人群正中,面色沉静如水,叩首行礼:“臣,谢主隆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场棋局,不过刚刚开始。
二皇子倒了,可背后更深的那只手,三皇子谢琛,还稳稳地立在暗处,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眸,目光穿过层层朝服冠冕,落在队列前方那道谨小慎微、垂眉低目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琛微微抬眸,唇边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随即又恢复成那副人畜无害的谦卑模样。
谢煊心头微微一凛。
这一局,他赢了。
谢煊从跪拜的姿态中缓缓起身,玄色朝服下摆拂过青石地面,没有半分尘埃。
他没有再看帝王,也没有再看天牢方向那道渐行渐远的颓败背影,目光越过层层冠冕朝服,最终落在那道不起眼的、立于队列边缘的身影之上。
四目交错不过一息,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谢琛已经重新垂下眉眼,依旧是那副谨小慎微、与世无争的谦卑模样,仿佛方才那一抹极淡的笑意,从未出现在他脸上。
但谢煊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他收回目光,垂眸敛神,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涌起更深的警觉。
他太清楚了。
前世谢铮倒台之后,朝堂一度看似归于平静,帝王看似倚重太子、嘉奖功臣,实则盛世大幕之下,暗流从未停滞。
真正的赢家、藏得最深的那个人,一直戴着最无害的面具,旁观棋局,坐收渔利。
三皇子谢琛——太子同母弟,素来谨小慎微、懦弱无为,从不涉足朝堂争端,从不与人结党相争。
满朝文武提起他,只会摇头叹一声“空有皇后嫡子身份,却平庸懦弱,难堪大用”。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平庸皇子,前世笑到了最后。
太子被废、二皇子事败、自己身死,满朝权贵杀的杀、贬的贬,最终稳稳坐在那把龙椅上的,恰恰是这个从不被放在眼里的人。
“将军。”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