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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将军,” ...

  •   “将军,”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而稳,“二皇子今日虽被打了措手不及,但以他的城府,绝不会坐以待毙。赵崇被押入天牢,他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切断自己与此事的关联。”
      谢煊缓缓睁开眼,眸光沉静如水:“我知道。”
      “所以,”柏商言抬眸看他,“将军可有防范?”
      谢煊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叩击膝侧,片刻后,缓缓道:“天牢之中,我已安插了人手。赵崇被关押的牢房、负责审讯的官员、每日送饭的狱卒,皆已暗中替换成我的人。”
      “二皇子若要杀人灭口,要么派人潜入天牢,要么收买狱卒投毒。无论他选哪条路,都只会自投罗网。”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安排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柏商言怔怔看着他,良久,低声叹道:“原来将军早已算到了这一步。”
      “不是算到。”谢煊偏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和,“是吃过的亏太多,不敢再忘。”
      前世,赵崇构陷他之后,便是被二皇子暗中灭口于天牢之中,死无对证。
      他百口莫辩,最终背上洗不清的污名,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同样的错,他绝不会犯第二次。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稳稳停驻。
      谢煊率先下车,自然而然地回身,向车内的柏商言伸出手。
      柏商言微微一愣,随即垂眸,将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借力跃下马车。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传递而来,短暂却笃定。
      “将军,夫郎。”林舟早已候在府门前,见二人归来,快步迎上,压低声音禀报,“宫中刚刚传出的消息——陛下下朝后,单独召见了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
      谢煊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是为了赵崇的案子?”
      “是。”林舟颔首,“陛下严令,此案由刑部与大理寺联合审理,三日内必须给出结果。任何人不准私下接触赵崇,违令者以同罪论处。”
      柏商言闻言,眉头微蹙:“陛下这是……要速战速决,不给任何人插手灭口的机会。”
      谢煊却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他是要在二皇子动手之前,抢先一步,把赵崇知道的所有秘密,全部挖出来。”
      “陛下真正想查的,从来不是赵崇伪造的那封密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他想查的是——赵崇背后,到底是谁,能把触手伸到他这个帝王身边,安插内应、递送伪证。”
      “我这个镇远大将军,不过是他用来敲山震虎的那块砖罢了。”
      柏商言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谢煊话中更深一层的含义。
      帝王从来不是要替谢煊洗清冤屈,而是要借谢煊这个由头,彻查朝中结党营私的暗势力,清洗那些连他也无法掌控的棋子。
      谢煊,从一开始就是帝王棋盘上的一颗明子。
      可这颗明子,早已跳出了棋局。
      “走吧。”谢煊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今日忙了一早,还没来得及喝你熬的红枣羹。”
      他语气轻松,仿佛方才讨论的不是朝堂杀局,而是寻常家长里短。
      柏商言看着他眼底那抹淡淡的从容,心头那丝忧虑悄然散去了几分。
      也罢。
      无论帝王谋划什么、二皇子算计什么,只要他还在他身边,只要他还愿意信他、护他,这朝堂之上的腥风血雨,便总有破局之法。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步入正厅。
      丫鬟早已备好早膳,清粥小菜、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盅用小火温着的红枣羹。
      谢煊落座,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红枣羹送入口中,温热的甜香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早朝时沾染的一身寒意。
      他微微一顿,低头看着碗中琥珀色的羹汤,忽然低声道:“商言,这红枣羹的味道,和前世的,一模一样。”
      柏商言正要替他布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将军说什么?”
      “……没什么。”谢煊收回神思,笑了笑,低头又喝了一口,“只是觉得,这辈子能喝到,很好。”
      柏商言虽未听懂他话中深意,却莫名觉得他眼底那一瞬间掠过的情绪,太过复杂、太过沉重,仿佛藏着无数说不出口的过往。
      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将一碟糕点往谢煊手边推了推,轻声道:“将军喜欢,我以后常做。”
      窗外晨光渐盛,冬日难得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映得厅中一片温融。
      这一顿早膳,吃得很安静,却很安稳。
      此后两日,一切如常。
      朝堂上因赵崇一案掀起的波澜,仿佛被帝王强势的审讯令压了下去,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半句。
      可暗地里的风起云涌,从未平息。
      二皇子谢铮的府邸,大门紧闭,谢绝了一切访客。
      府内灯火通明至深夜,心腹幕僚进进出出,神色凝重。
      次日深夜,一封密信自宫墙深处悄然递出,落入谢铮手中。
      信上只有一行字——
      “赵崇已开口。指向殿下。”
      谢铮看着那封信,指尖冰凉,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眼底的阴鸷与狠厉再无半分掩饰。
      “谢煊……”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彻骨的恨意。
      “你到底是运气太好,还是——早就看穿了我的棋?”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头,眼底翻涌的怒意缓缓沉淀,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冷静。
      “既然你要玩,那本皇子就陪你玩到底。”
      他转身行至案前,提笔写下数行密令,封入蜡丸,递与暗卫:“送去北境,交给那个人。”
      “告诉他——计划提前,不必再等。”
      暗卫领命,无声消失于夜色之中。
      同一夜,将军府书房。
      谢煊端坐于案前,手中握着林舟刚刚送来的密报,看完最后一行字,缓缓放下。
      “二皇子果然坐不住了。”
      柏商言坐在一旁,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他:“他打算做什么?”
      谢煊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叩击案面,片刻后,缓缓笑了,笑意冷冽如刃:“他打算——让我彻底死在天牢里,死在赵崇开口之前。”
      柏商言心头一紧:“他要直接在狱中动手?”
      “不。”谢煊摇了摇头,“他没那么蠢。在天牢动手,一旦失手,便是将把柄亲手递到陛下手中。”
      “他真正的杀招,不在天牢之内,而在天牢之外。”
      柏商言眸光微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从赵崇的家人入手?”
      谢煊缓缓点头,眼底冷光沉沉:“赵崇虽只是一介武夫,却有个年迈的母亲,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养在京郊别院之中。”
      “二皇子要的,不是赵崇的命。他要用赵崇家人的命,逼赵崇翻供——把所有罪名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咬死无人指使。”
      “只要赵崇扛下所有罪名,二皇子便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柏商言指尖微微攥紧,沉默片刻,忽然道:“既然将军早已料到这一步,想必也已布好了后手。”
      谢煊偏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你倒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他站起身,行至窗前,望着夜色中沉沉的天际,声音低沉而笃定:“两日前,我已让林舟将赵崇的家人秘密转移,安置在了一处无人知晓的别院之中。”
      “如今留在京郊那座别院里的,不过是几个身手不凡的暗卫,扮作寻常仆从,守着空屋。”
      “二皇子的人若敢去——便是自投罗网。”
      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袍下摆,烛火映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剪影。
      柏商言坐在灯下,望着他沉静笃定的侧脸,心头那一丝隐隐的忧虑,终于彻底落了地。
      有他在,这局棋,输不了。
      第三日,早朝。
      一切看似与往常无异。
      百官列队入殿,帝王端坐御席,议事如常。
      直到刑部尚书出列,手持一本厚厚的卷宗,躬身禀报:“陛下,赵崇一案,经刑部与大理寺三日连夜审理,已有结果。”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刑部尚书手中的那本卷宗上。
      二皇子立于百官前列,面色从容依旧,可指尖却已悄然攥紧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帝王坐于御席之上,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情绪:“宣。”
      刑部尚书展开卷宗,大声宣读审讯结果——
      赵崇对伪造密信、构陷镇远大将军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对于幕后指使者,刑部与大审寺审理多日,赵崇始终咬定乃一人所为,无人指使。
      满殿哗然。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若是赵崇攀咬某位皇子或权臣,这场风波便会继续升级,波及半个朝堂。
      可赵崇偏偏一人扛下了所有罪名,将所有秘密烂在了肚子里。
      这意味着——二皇子,赢了。
      至少明面上,他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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