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偏爱》》江灭

2、第2章 “梦里”

　　“我知道。”他把纸叠好，握在手心，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只是想着，等你查资料的时候，能少费点劲。你复习本来就累。”
　　潇湘侧过头，不再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巷口那堵爬满青苔的老墙上，声音有点闷：“你替我想那么远的事，万一……万一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城市呢。”珦秦没有犹豫，也没有问“怎么会”。他只是把纸放在桌角，又把自己的那碗糖水往她那边挪了挪，认真地说：“那也先把这碗糖水喝完。明天还给你煮。”
　　风又起，槐叶沙沙作响。那片被拈出碗的叶子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潇湘没有接话，但她重新端起了碗。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仿佛要把那些沉在底部的莲子，连同少年没说出口的承诺，一同咽下去，暖在心里。
　　第二天下晚自习，珦秦照例在楼梯口等她。他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旁边写着：没加糖，但你昨天说甜。
　　夜风穿过走廊，灌进衣领。潇湘把保温杯抱在怀里，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冷了。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糖水从银耳莲子羹换成了雪梨百合汤。便利贴上的字也越来越长，从“记得吃早饭”到“昨晚梦见你考了年级第一，要小心，梦都是反的，所以千万别骄傲”。
　　潇湘每次都骂他“油嘴滑舌”，却一张一张都收进铅笔盒的夹层里。
　　直到有一次，她打开保温杯，里面是白开水，什么也没有。她愣了愣，抬头看他。珦秦站在楼梯口，书包带在手里绞来绞去，低着声音说：“明天……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寒风一夜之间席卷了小城。第二天，珦秦没有出现在楼梯口。潇湘等了一晚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消息栏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她坐在书桌前，把那堆便利贴一张一张翻过去，又一张一张叠好。她隐隐觉得，有些事情正在变化，就像老槐树的叶子终于要落尽，冬天也终于要来了。
　　那一年，珦秦的父母在南方签了新的工作合同，临近年关，他们不得不带着他转学过去。他托人转交了一封信，信里只有短短几行字：“其实没有去学煮糖水。你考试前容易胃疼，我从网上查了方子，自己试了十几遍，食堂师傅笑我加盐加醋像做黑暗料理。后来你考上南方的大学的话，记得来找我。我爸妈那边，离你想考的那所大学只隔着两站地铁。那页纸我重抄了一份，还留着的。字虽然不好看，但我抄了很多遍。等我回来煮碗糖水，给你喝。”
　　月光斜斜地照进窗来。潇湘把信压在枕下，关上了灯。窗外月亮正在爬高，照亮了小城冻得发亮的天际线。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还挂着一串没被收走的灯泡……
　　不知什么时候，它们又被一通偶然的电话点亮了。电话那头，珦秦的声音混着电流，像隔着一整个冬天：“我这边，银杏叶掉了一地。你那边呢？”潇湘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槐树叶子落光了，但糖水配方我还留着。”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挠后脑勺的样子，然后听见他说：“那明年秋天，我回去煮给你喝。”
　　她的眼睛酸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骂他傻子。她轻轻“嗯”了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也被冬天裹得软软的：“好。我等你。”
　　电话挂了。窗外，月亮把整条小巷照得清清亮亮。那扇半掩的木门，在风里吱呀响了一阵
　　书页间的批注，不知被谁用铅笔轻轻圈了一个框，时间落款是“高三那年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