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神农》8点半

34、丹元定议 回

　　回春殿内，药香氤氲，静得只闻呼吸。

　　张富贵在葛朴搀扶下，踏入大殿。金丝楠木为梁，青玉铺地，正中莲台之上，一位面容模糊、周身却散发着如大地般厚重药息的老者，正是杏林盟主，凌暮雪。两侧分列数位长老，气息皆深不可测。

　　葛朴引张富贵至殿中，低声道：“放手一拜即可，不必多礼。”

　　张富贵强忍周身剧痛，执弟子礼，深深一揖：“晚辈张富贵，拜见盟主，拜见诸位长老。”

　　凌暮雪眸光落下，如古井无波，却让张富贵感觉周身被彻底洞察。她的目光在他掌心泉印、怀中玉匣，以及那枯竭却坚韧的“生灵之气”上，一一扫过。

　　“一路自州城而来，穿迷踪林，战欧阳毒，退申屠绝，以重伤之躯，护住紫芝丹元不失。”凌暮雪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孟浩然传讯，已言你之功。然，丹元贵重，牵涉甚大。你且将玉匣取出，置于案上，容我等同观。”

　　张富贵心头一紧，却不敢违逆。他小心翼翼自怀中取出“养丹玉匣”，指尖微颤，轻轻置于身前青玉案上。匣盖自动滑开，那枚龙眼大小、银白圆润、云纹流转的紫芝丹元，静静悬浮，散发出精纯磅礴的生机，瞬间令满殿药香为之黯然。

　　“好！好一个紫芝蕴丹！”左侧一位红脸长老忍不住赞叹，“这丹气之纯，生机之旺，老夫生平仅见！”

　　“可惜，此丹非是寻常丹药，乃天地灵物，强留恐生变数。”右侧一位阴鸷长老却冷声道，“张富贵，你不过一介农夫，偶得机缘，何德何能持有此等重宝？不如献于盟中，由我等共同参悟，方是大道。”

　　张富贵脸色一白，强撑道：“回长老，此丹乃苏医师与晚辈共同培育，晚辈亦以‘生灵之气’温养多时，已生共鸣。擅自献出，恐伤丹元根本。”

　　“放肆！”阴鸷长老袖袍一拂，“区区晚辈，也敢妄言丹元根本？”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凌暮雪轻轻抬手，满殿皆静。“丹元已成，其灵自显。强取豪夺，非我杏林所为。”她目光转向张富贵，语气稍缓，“然，此丹价值连城，你伤势沉重，修为低微，留于身边，反是祸端。盟中可保其无恙，亦需给你相应补偿。你且说说，欲如何处置此丹？”

　　张富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沉声道：“晚辈斗胆。紫芝丹元，乃苏医师与晚辈心血，亦是晚辈‘生灵之气’的根本。晚辈不敢独占，亦不愿其流离。只求盟主准许：一，丹元暂存盟中‘养丹阁’，由专人看护，晚辈定期可入内温养，维持共鸣；二，丹元研究成果，晚辈有权知悉；三，若需以此丹为引，炼制济世良药，晚辈愿尽绵薄之力，但需经盟主首肯。”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作为交换，晚辈愿将培育紫芝之法，以及‘生灵之气’的部分感悟，录于玉简，献与盟中。此非交易，而是共存。丹元安，则晚辈安；丹元损，则晚辈之道基亦损。”

　　此言一出，满殿长老皆是一愣。这少年，竟不争所有权，只求“共存”与“知情权”，更愿献出核心传承，格局远胜方才那阴鸷长老。

　　凌暮雪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她指尖轻点玉匣，那枚丹元似有所感，微微一颤，竟主动溢出一缕极细微的丹气，如银线般缠绕上张富贵的指尖，久久不散。

　　“丹元择主，灵性自显。”凌暮雪缓缓道，“张富贵所言，公允可行。本座准了。丹元存于养丹阁，你每月可入内温养三次。培育之法与感悟，录于玉简。至于研究成果，你有权知悉。若需以此丹济世，必先经本座与苏清窈共同许可。”

　　她话锋一转，看向那阴鸷长老：“莫长老，强夺非正道。此子心性坚韧，悟性不凡，更身怀‘生灵之气’，乃我杏林之幸。当善加引导，而非打压。”

　　那莫长老脸色一僵，悻悻闭口。

　　“另，”凌暮雪又道，“苏清窈重伤闭关，需‘九转还魂草’吊命。此草生长于‘万药园’绝壁，常年被毒瘴笼罩，需‘生灵之气’方可采摘。张富贵，你既与丹元共鸣，可愿为苏清窈，采此一草？”

　　张富贵毫不犹豫，躬身道：“晚辈愿意！苏医师为护丹元与晚辈，重伤至此，晚辈纵然粉身碎骨，亦要采回仙草！”

　　“好。”凌暮雪袖袍一挥，一枚青玉令牌飞入张富贵手中，“此乃‘万药令’，持此令，可调阅万药园所有资料，亦可暂居园中‘守药小筑’。葛朴会为你疗伤，三日后，启程采药。”

　　“谢盟主！”

　　张富贵握紧令牌，只觉千斤重担落于肩头，却也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不仅保住了紫芝丹元的关联，更获得了盟主的认可，还为苏清窈的救治，争取到了希望。

　　离开大殿，葛朴搀扶着他，低声道：“小子，你知不知道，刚才若应对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盟主厚爱，也是你自己争气。好好养伤，万药园那毒瘴，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富贵点头，望向远处云端笼罩的万药园，眸光坚定。采药之路，必是新的考验。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逃亡的农夫。玉佩在怀，丹元在匣，苏清窈的期盼，盟主的信任，皆是他前行的力量。

　　灵泉汩汩，似在为他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