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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卖女 窗外细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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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舒窈指尖攥着桌上书卷纸张的一角,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司灼翻了翻桌上的书卷:
“怎么了?”
“女儿一条人命,竟不如十两纹银。”
司灼敛起嘴角的浅笑,说道:“大乱初平,天下安定后,会变好的。”
窗外细碎的光揉进司灼眉眼,平添几分柔和,风铃摇曳。
齐舒窈仰头看向司灼眼睛:“先前听你说你曾任殿前都点检,如今却被贬谪来偏远州县做知州,你甘心吗?”
司灼又翻了翻手中书卷,开口道:“你这问题,我如何回答?”
齐舒窈咽下了未问出口的问题,低头看向桌上的书卷。
“这些诗文,我竟都没看过。”
司灼指尖一顿:“这有署名。”
齐舒窈顺着他指尖看去,名叫叶知秋。
“没听过,不过她写的诗文倒是颇具灵气。”
齐舒窈拿起其中一卷,眼神微动,不自
觉念了出来:
才高难入世,命薄不由人。
寒窗十年苦,只做嫁衣论。
司灼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翻看着其他诗文。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官人,这是我女儿闺房。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司灼轻轻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去:“无事,只是见桌上有书卷,随手翻翻。你女儿名唤叶知秋?”
男子身旁的妇人抢先一步开口道:“叫叶弃,是捡来的弃婴。叶知秋?认不得。”
齐舒窈拉了拉司灼衣袖,轻咳了一声:“她的尸身现在在州衙,须得亲人上门认领。”
男子面色一滞:“为何是我二人?无人认领吗?”
司灼微微皱了皱眉:“她世间就你们两个家人,你们不去认领,还指望别人去认领?”
妇人赔笑道:“官人莫怪,他老糊涂了。我二人现在就去州衙。”
司灼狐疑地扫了他们两眼,淡淡吩咐道:“那就跟上。”
……
“官人,这是要去哪啊?”
“是啊,黑布隆冬的,怪瘆人。”
司灼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行至司理院。
室内摆了各式刑具,有的上面沾的血渍还未清洗干净,俨若阴曹地府。
司灼兀地转身坐下,脸笼罩在阴影下,看不清神色。
“本官有几个问题要问二位,望二位如实回答。”
齐舒窈洞若观火,绕过司灼抚上一旁的刑具:“谅他们也不敢胡诌,司理院的刑具,没哪个犯人扛得过一炷香。”
那对夫妻这才明白方才他们二人是联起手来诓他们,一时吓得腿也软了。
“我问你们,女儿失踪数日,为何不来报案?”
“上官,您误会我们了呀。”
“是啊,那女儿是我们捡来的弃婴。我们想着兴许被亲生父母带走了。”
司灼指尖轻叩桌案:“既是弃婴,想必你们捡来时在官府做了登记。可敢一验?”
“这……我们捡来时朝廷初定,我们一介农户,不知去哪补录户籍。”
司灼面色微变:“女儿都养大成人了,还未上户?”
男子双指绞着自己衣角:“草民不懂这些啊。”
齐舒窈上下扫了他们几眼:“你们是农户?那为何在秦州买得起这么大的宅子?方才我看你们房中家具皆是新添置的。”
妇人眼神闪躲:“做生意赚了些。”
司灼冷然问道:“哦?做的何等生意,竟攒下偌大宅院?依大颂商律,常年经营获利便是在册行商,你们可有完税凭证?”
男子瞪了妇人一眼,似乎在指责她胡说:“回官人,贱内她偶尔织些布拿去铺子里卖,算不得生意。”
齐舒窈见他们神情有异,明显是有鬼:“哪家铺子?何时开始去那买的?一月去多少次?我们查查账簿看看对不对的上。”
妇人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无奈下只得坦言:“民女知错了,民女知错了呀。”
司灼唇角微微勾起:“你错在何处?”
妇人眉眼皱作一团:“购置宅子的钱是别人给的。他们说叶弃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如今寻过来要将她带回去,给了我们一笔钱
作为报酬。”
司灼目光渐冷:“你们好歹养她成人,竟无丝毫情谊可念?”
齐舒窈背不自觉绷紧,呼吸已有些急促:“你可知买卖人口是为犯法?捡到弃婴不上户籍,如今又匆匆将女儿卖掉。你们二人安的什么心?”
司灼看了眼气急的齐舒窈,继续问道:“我还有一事问你。万宝楼那日是怎么回事?”
妇人神色稍稍缓和了些:“那日我瞧见女儿她与一穷酸书生来往密切。一时心生疑窦跟了过去。没成想竟瞧见那书生掏钱给她买银钗。婚姻嫁娶向来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们二人如此苟合,坏了我叶家脸面!”
司灼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眼神凌厉:“那来买她回去的夫妻长什么样子?”
妇人仔细回想了番,细细描述出来。
齐舒窈则在一旁按她所述绘图。
不一会儿便绘出两张人像。
齐舒窈行至妇人身前,展开画像:“可是他二人?”
妇人正要伸手抢过画像,齐舒窈先一步收回:“看来是了。”
司灼接过画像,上上下下扫了几遍:“这女子看着有些怪。”
齐舒窈开口问道:“有些男相?”
“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而且这男子我瞧着很是眼熟。”他虽粘了胡须,但面上的骨骼分布与眉眼处与那日的侠客别无二致。
齐舒窈脑中的两幅画像重合:“我知道了。”
司灼幡然醒悟,继续追问:“那书生的模样,你还记得吗?”
妇人绷着一根弦,绞尽脑汁地描述着书生的模样。
齐舒窈照着她所言又绘了一幅人像。
第二日,三人的画像便贴满了秦州境内大街小巷。
偏房内,齐舒窈同司灼梳理着案情。
“买叶弃的那对夫妻应是两个男人假扮的。且其中一个是那日的追你的侠客,如今已经死了。另一个则是那掌柜。”
“这书生也怪异。他既然与叶弃两情相悦,为何叶弃失踪数日他都不来上报?”
司灼正思忖着,门外着墨来报:“主人,那书生已带到。”
齐舒窈循声望去,便见一名瘦弱书生六神无主地挪步靠近。
司灼问了他姓名、籍贯、家境,才步入正题。
“王倪,叶弃与你是何关系?”
王倪眼神微动,抬头嗫喏答道:“我与她是知己。”
司灼淡淡开口:“这几日你可见过她?”
王倪垂下眼皮,似乎在按捺些什么:“未曾。”
“你可知她去哪了?”
“不知。”
“你作为知己,难道不担心她?”
王倪再度开口,声腔已有些鼻音:“她父母并不喜我且那日我上门求亲。他们对我说叶弃已经嫁作人妇了。”
司灼与一旁的齐舒窈对上视线。
齐舒窈开口问道:“你可知她嫁于谁了?此后你二人还有无联系?”
王倪面色不大好,继续答着:“不知。从那以后,我二人便再无往来了。”
“今日你便歇在州衙,我们随时传唤。”
王倪见他们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于是跟着着墨去了下人偏房。
房内又只剩他们二人。
司灼开口分析道:“案情差不多清晰了。那女子应是被求缘客栈买走了。现在还须想办法从掌柜口中套出他们将女子卖至何处。”
齐舒窈看着书生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王倪他怪怪的。”
司灼手上做记录的动作一顿:“哪里怪?”
齐舒窈极力回想着他方才的形容动作,继续说道:“他与叶弃关系颇深,但在这次拐卖案中摘得也太干净了。”
“我看他言辞恳切,不似说谎。”
“我觉得他肯定瞒了什么。”
司灼正好做好了记录,身旁的烛火已经燃得差不多了。
“先去把掌柜的嘴撬开。”
……
“今日是你来这大牢的第几日了?”
掌柜悠悠抬头,声音沉闷:“上官,终于要放我走了?我早说了,我就是个账房先生。”
司灼穿着一身藏青色官袍,背着手在大牢前踱步。
“想走?那便先回答几个问题,答好了就放你走。”
齐舒窈从袖中拿出画卷,上面绘着名男扮女装的男子:“你可认得?”
掌柜打眼一看,浑浊的眼神立马清晰了几分,往后退了几步刻意撇清关系:“不认识。”
司灼递了个眼神,一旁的小吏当即拿来一枚药丸。
“既不认识,那留你也无用了。”
齐舒窈在一旁补了一句:“知州他只想调查清楚案情,你若说实话可免你死罪。”
掌柜咽了口口水,继续摇着头。
司灼命人打开牢门,手中捏着药丸步步逼近:“真不愿说?”
齐舒窈道:“服下这药丸便会口吐真言,到时和你主动交代罪行判的刑罚可就不一样了。”
司灼左手已然扣住掌柜左肩,右手捏着药丸正要强行塞进去。
那掌柜吓得直往后倒,冷汗如豆般滚落:“我说。”
司灼微微颔首,阴恻的神情也变得柔和。
掌柜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克制住颤抖的声线说道:“是有人说有户人家的女儿长相标致还没上户口,我们便打定主意趁夜将他家女儿劫走。”
司灼闻言眉头紧皱:“你们没有假扮夫妇去买?”
掌柜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始时我们想着莫要将动静闹得太大,本意是花重金买下,怎知交了定金,那户人家却迟迟不送来。”
齐舒窈指尖一顿,墨滴在了纸张上。
司灼瞥向一旁的齐舒窈,见她也神情疑惑,心中顿觉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