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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像 她从来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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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淅淅沥沥落下,无边丝雨细如愁。
齐舒窈决定先试探一下,万一只是小二送错房间了呢?
“你弄错了,我没要热水。”
门外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叩了几下门。
齐舒窈已然意识到不对劲——看向身后的窗户。
不一会儿,门上的门闩发出“砰砰”的碰撞声。
有人在撞门。
容不得多想,她打开了窗户,发现楼下并没有人。
着墨此时并不在隔壁,早些时候她便听见他下楼的动静了。
齐舒窈略略想了一下,决定先翻窗出去,届时敌明她暗,也好应对。
夜里的街道上寂寥无声,她循着城隍庙的方向跑去——司灼在那。
齐舒窈听见身后追她而来的脚步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城隍庙就在附近,只要撑到那儿,司灼自然会解决他。
一路她边跑便想,不敢回头确认身后的侠客是不是她今日所见的那个男子。
追杀她的人都已经被司灼灭口了,就算是张微神通广大知道她没死,又派了追兵,也绝不该这么快。
春夜的风带着几分寒意,擦过她耳廓,凉得可怕。
沉重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不,他不是张微的人。
齐舒窈想起了客栈掌柜不怀好意的眼神。父亲在世时,便同她提起过秦州女子连环失踪的事。
那客栈不收男客,只收女客,唯一可能便是行人口拐卖之事。那么,此人只能是客栈主人雇来绑架女子的莽汉。
愿替他人行谋财害命之事的,无非图利。
要钱?她现在有的是钱。
而且,她昨日与那些刺客一追一逃,腿酸得不行,现在定然跑不过他,此地离城隍庙不远,高声说话里面的人是听得见的,先拖住他再说。
齐舒窈高声喊道:
“好汉留步。”
那人见她停下,按了按手中的刀剑,脸隐匿于夜色下,看不清什么神色。
齐舒窈喘了几口气,打量起了他——腰间配了一刀一剑,皆算得上品。
看来他主人出价相当高。
“我是秦州知州亲妹,好汉若为钱来绑我,也多考虑些不是?”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张交子,足足一万钱。
侠客笑了笑,并不吃她这一套:“知州算个屁。老子钱多得是,你跟了我,有你福享。到时服侍的官比知州大得多,都是开封的大官!”
看着眼前男子步步逼近,齐舒窈暗暗盘算着距离,转身看了眼身后——他来了。
司灼提剑从后方飞身过来,一柄御赐的斩马剑横在二人中间。
“贼人即刻就捕,随我回州衙。”
侠客冷笑了一声,拔出腰间一刀一剑:“一个偏远地方的知州,耍什么官威?”
司灼目光一凛,也跟着他笑,似乎在笑他无知。
西侧,着墨带着一众家仆堵住他退路。
东侧,州衙府卫循声而来,已架好弓箭。
天罗地网。
“比知州还大的官?”
司灼问道。
侠客见对方人多势众,手上刀剑吓得落在地上,声音带颤:“大人饶命,小的一时口不择言。”
方才嚣张的气焰一时退散了好几分。
“将此人押回州衙待审。”
司灼轻笑了一声。
府卫拷上那侠客,连夜押回了府衙。
司灼赞赏地看了着墨一眼,说道:“你小子倒是细心。”
着墨被司灼一夸,挠了挠头,解释道:“是舒窈姑娘心细,见那客栈古怪便叫我来报信。”
司灼眸光一亮,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齐舒窈。
齐舒窈抬起头,说道:“现在已经抓到了作案人员之一,他们恐怕会有所警觉。”
司灼颔首,吩咐道:“放他跑了怕有更多女子遭殃。着墨,你领人去围了那客栈。”
“你姿容过盛,出门在外难免歹人窥伺。”司灼想了想,“但斋宿明文规定,需戒女色,不便带上你。着墨他们也没办法时时盯着动静,你自己还是要小心些。”
说罢,司灼取下腰间自己防身用的匕首放在齐舒窈手中。
齐舒窈接过匕首,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探案之路,确实比她想的要难得多。
……
转眼已到清晨,秦州的春天比开封冷得多,街道上的摊贩寥寥无几,兴盛的胭脂铺、成衣铺也少,数来数去拢共那么几个。
她从来不知道,大颂境内竟有如此苦寒之地,第一次对阶层差距有了实感。
司灼今日正式祭拜了城隍,去州衙接管知州一应事宜。
临近晌午,着墨叩响了齐舒窈的房门,说道:“知州他公事已经完毕了,今日该收拾包袱去州衙了。”
齐舒窈并未带什么东西,只捡起那柄匕首,跟着着墨上了马车,一路到了州衙,为了避人耳目,特意走的后宅西偏便门。
到了用膳的时候,司灼提了宴会剩的熟食糕点来。
“秦州与开封距离远,境内菜馆皆是秦州人的口味。想你也吃不惯,今日宴会做的都是些开封有的菜肴糕点。我打包回来了点。”
齐舒窈这几天不是在跑就是在跑的路上,现在总算能吃顿饱饭便也不挑,安安静静吃着,不一会儿抬头看了眼司灼。
司灼感知到她的视线,看了她一眼,说道:“想问女子连环失踪案的事?”
齐舒窈点了点头。
“我看了,未破凶案里有记载,但卷宗极少,指向不明。”
“这样也好,只有一条线索,还是我们自己发现的,也不用怕有人扰乱视听。”
司灼喝了口茶,继续道:“你对这案子这么关心?”
齐舒窈手中筷子一顿:“同为女子,昨日还差点成了受害者,难免有同感。”
司灼放下茶杯,语气并无波澜:“查案是官府的事。你将盐铁案交由我后要全权听我的——这话我昨夜说过。”
齐舒窈看着他,嘴唇开开合合,还是没说出口。
他没有看她,只是端起茶杯又放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令尊齐枢密使,”他说,“昔年在京中与我父辈有旧。且我二人有约在先,他的冤案我自会查。至于你——”他终于抬眼,“你是女子,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齐舒窈隐隐觉得他这话有些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不禁微微蹙眉:“悬案积压得这么多,你一个人查得过来?”
“查不查得过来,是官府的事。”司灼的语气没有松动,带着某种她暂时看不透的固执。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淡了几分:“刑案现场多的是不堪入目的东西。你父亲若泉下有知,不会愿意你去看那些。”
齐舒窈念及自己先前的诺言,冷冷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用完膳后,司灼交代了人保护她,便匆匆往大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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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第一次行绑架之事吧?”司灼坐在椅子上,不怒自威。
“小的也是拿钱办事啊。”
“买你的是何人?”
先前的男子穿着囚服,嘴唇嗫喏:“那人蒙了脸,小的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哦,既不知。那便是你自己绑架良家妇女,想借此牟利。”
“小的真的没有啊。”
“光说没有有什么用,若是有人买你,便说出那人长相、口音、身材。什么都不知道,那便是你自己畏惧刑罚,想借此减免。”
“小的好好想想……”
过了半晌,男子还是一脸为难。
“不审了,斩首吧。”
男子惊出了一身冷汗,忙道:“我我我想起来了,那人身材不高,开封口音,左边眉毛处有颗痣,眼睛细长。”
司灼瞥了眼一旁州衙配的画师,命他按照男子描述绘制画像。
不一会儿,那画师暗暗打量着司灼神色,将手中画像递出。
司灼接过画像,浓密的眉毛皱成一团:“你画的这是什么东西?”
画师当即跪下,替自己开脱:“他他他提供的就这么多,小人实在画不出来啊。”
司灼扶了扶额头,挥手命他退下:“叫别的画师来。”
……
“你学过绘画吗?”
——“小人学的抽象画。”
“别人都是收钱上班,你交钱上班?”
——“小人久未握笔,画技退步了些,上官饶恕。”
“你救过前知州的命?他怎么想的聘用你?”
——“小人是前前知州聘来的。”
试了几轮,画得一个比一个难看,司灼总算知道这里积压的悬案为何会这么多了。
秦州人就没会画画的?
司灼撑着额头坐在公廨里发愁,忽然想起齐舒窈——她说她擅长绘画来着。
不行,他才刚跟她说不该插手刑狱之事,现在又眼巴巴上赶着找她作画,这算什么?
人不能这么打自己脸!
算了。面子是小,破案是大。
……
“你想请我作画?”
司灼面上烫得慌:“州衙的画师没一个能用的,我实在没办法。”
齐舒窈指尖叩着桌子:“原来是没人用了,才来找我啊。”
司灼知道她在等什么。道歉也好,收回饭桌上那些话也好——她有的是立场。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却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此人涉及秦州女子连环失踪案。画像越快越好。”
齐舒窈也不是要刻意为难他,噎了他几句便照他所说开始作画。
司灼在一旁静静看着,不知不觉中视线移到了她眉睫处,睫毛很长。看了会儿忽然意识到他们二人皆是未婚男女如此已是逾矩,赶忙收回了视线。
齐舒窈画也做好了,拿起示范给他看。
“倒像是真有这么个人了。”
司灼赞叹道。
齐舒窈卷起画卷,说道:“女子可不可以插手刑狱之事?”
司灼接过画像,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画卷收入袖中,起身走到门前,方才停步。
“今日,算我欠你一次。但先前我所说的话还是一样,不会收回。”
他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合上。
齐舒窈也不知道他这是认还是没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