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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任 长街未点灯 ...

  •   翌日清晨,春日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洒落在窗台上,透过树枝,光影斑驳。

      齐舒窈迷迷蒙蒙地睁眼,她睡得并不安稳,整夜紧握着的手,此刻已然发麻。

      榻上的帐帘已然被掀开,挂在床榻两头的钩子上。

      房间内一名青衣男子正坐在茶桌前玩味地看着她。

      清隽的少年声音响起。

      “醒了?醒了就尽快赶路吧。”

      齐舒窈拎起地上的鞋袜,悠悠穿了起来。

      司灼见她要换衣服,提起身转过头去,补充道:“既然你现在是以我远房表亲的身份跟着我,我家中情况你还是要了解些。”

      “家父早逝,母亲改嫁。家中无兄弟姊妹,先前官居殿前都点检,今左迁秦州知州。有人问起你家世,便说你亦如此,特来秦州投奔我。”
      齐舒窈已然穿好衣物,不禁多看了司灼两眼,无父无母却能爬到殿前都点检这个位置上,合算个英才。

      这般英才也被张微算计了个透。

      齐舒窈来不及在心中感叹,司灼已然快步走出官驿,临走前道:“此地偏远,不宜逗留。”

      齐舒窈跟在他身后径直上了马车,一路向上邽去。

      “此处离秦州上邽还有多远?”

      “约莫一日的路程,我备了干粮,今日便不必下车用膳了。”

      齐舒窈微微颔首,一路攥着手中的玉钗,似乎很是防备。

      司灼闭目良久,见她神情郑重,以为又有不长眼的来刺杀,于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必紧张。张微他已经懒得杀我们了。”

      “怎么会?”齐舒窈皱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手中有他与秦凤路盐铁转运使的密信。”

      “我已经落了把柄在他手上了,”司灼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旁人的事,“昨日为你作保。他的眼线早就报信到他那了。此时,弹劾我的奏折估计都已经拟好了。”

      齐舒窈见他气定神闲,问道:“你不怕?”

      司灼淡淡开口:“太祖虽忌惮我功高,却也绝不会被他一言蒙蔽双眼。贬我为知州也顶多是让我磨磨心性。”

      齐舒窈垂下眸子,若太祖真如他所言,又为何因张微那些虚无缥缈的证据就笃定自己的父亲与前朝余孽有勾连呢?

      她总觉得张微如此行事,正是因为太祖的授意如此。

      二人再无交谈,一路沿渭水西行,天黑时终于进了上邽。

      三里长街,皆是文武官吏、州学教谕、乡中耆老。
      鼓乐齐响,众人整齐地行着迎官礼。

      齐舒窈听见外面震天响的动静,顿觉新奇,她旧日久居开封,何曾见过这般官民同乐的景象。
      司灼下马车前对着齐舒窈吩咐道:“你躲好了,官员会面,女眷不宜露面。且你是未婚女子,与我同乘一辆马车,会受人非议。”

      齐舒窈闻言蹲下身,偷偷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围作一团的官吏和站在中心的司灼。
      都是些生面孔。

      齐舒窈兴味索然,却见一名男子逆着人潮离去,他腰间挂着玉髓——与那日刺客身上的玉髓一模一样。

      一时兴起,她索性在一旁暗暗看着。

      那男子却在人潮尽头回身一望,目光落在马车车帘处。

      齐舒窈被这么一慑,当即放下车帘,抚了抚手中的玉钗,耸着的肩才稍稍放下。

      心里数了几息,她再度拨开车帘,静静观察。

      秦州通判瞧着不像初见司灼,见他下了马车,连忙行至他身侧,拱手行礼道:“司知州可算来了,下官恭候许久。”

      兵马钤辖面上一脸陌生,径直行礼道:“下官见过司知州。”

      司灼略略还了个礼:“司某见过二位。天色已晚,还是尽快入城吧。”

      其余诸人品阶低,只有远远看着的份,见了司灼,面上是明晃晃的仰慕。

      一行人一路到了大城东门,司灼出示了告身文书,便被放行。

      司灼与秦州通判、兵马钤辖一路同行,彼此又恭维了好一会儿,看得齐舒窈都有些烦躁。

      通判言辞恭敬道:“今日是知州入城首日,须先在城隍庙斋宿一晚。规矩如此,委曲司知州了。”

      司灼表情并无变化:“司某知晓,劳烦通判带路。”

      通判赔了个笑,一路领着司灼向城隍庙去。
      兵马钤辖则在一旁划分权责:“秦州紧邻吐蕃,边防为重。境内民政刑狱、钱粮盐铁皆归知州裁断;边境戍守、兵马调动、缉拿流寇刺客,是下官分内之事。日后地方有事,还是要互通消息,文武齐心,安定百姓为主。”

      齐舒窈听得真切,眼神微动。

      一旁的通判补充道:“知州昔日在京执掌禁军,治军之道颇有心得。钤辖你若有不懂之处,还是要多多向司大人请教。”

      司灼回应道:“通判言重了。司某如今只掌一州民政,边防军务自然由钤辖全权做主。只是往后若有贼匪兴起,抓捕凶徒后,还需交给州衙审讯定罪。”

      不知不觉,一行人和车马已然到了城隍庙口。
      夜如泼墨,余下官民做全礼数后早已退回各自家中。

      齐舒窈扶了扶腰,正要坐回去,却见司灼突然叫住了秦州通判。

      “通判请留步。”

      “知州有何事要吩咐?账簿交接之事不妨待明日正式入了州衙再说。”

      司灼缓步靠近,周身气度非凡:“不是官事。下官知任秦州路上,偶遇远房表亲投奔。因来得匆忙,没来得及与通判知会。望通判官衙中为家妹留个客房。”

      秦州通判连连道是,深深看了轿撵一眼:“那下官便不便打扰了,大人早些休息。”

      司灼待他走远,才对着马车沉声道:“下车吧,今日我需在此斋宿一晚。”

      齐舒窈一路走走停停,闷得不行,下了马车,顿觉清醒,眼神也清亮许多。

      司灼淡淡看了她一眼,她身上披着自己的衣袍,脸上比昨日干净不少,未上粉脂也难掩倾城之姿。

      齐舒窈环顾了一下城隍庙周围,周边店铺皆已关了铺子,偶尔有打更之人路过,四处寂静得很,不似开封即使入了夜也很繁华。

      着墨简单与齐舒窈耳语了几句,便引着她去了一旁客舍中。

      客舍布置简单,却比上次住的官驿干净不少。
      掌柜此时早已在摇椅中睡得鼾声震天响。

      着墨拿出一枚银锭在桌案上一拍,那掌柜立时清醒了,看见一旁的美色女子眼神停留了会儿,开口问道:“客官要住店?”

      着墨点头。

      “这,她可以,你不行。”

      着墨面色突变,一副猫见了老鼠的模样:“你这掌柜,客舍不要男客是何意?”

      掌柜为难地解释道:“我也就是个管账的,规矩是主人定下的……”

      齐舒窈特意留意了他腰间,并无玉髓,那今日逆着人潮离开的男子会是谁?

      着墨哪听他解释,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齐舒窈去了别的客舍,频频回头记下客舍名称——求缘客栈。

      长街未点灯,恍如奈何归路。

      齐舒窈检查了床铺,并无不妥,室内点的香也是客栈常用的百合香,想了想,又掩上了窗,拖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堆叠在门闩处。

      女子在外住客栈多少要小心些。

      忙活了半天,身上沁出了薄汗,齐舒窈解衣欲睡,门外却传来了叩门声。

      “客官,小的为你打了热水,快开门吧。”

      她并未要过热水,且门外声音雄浑,明显是个练家子。

      春夜雨多雷也多,窗外不合时宜地打起了雷。

      ……

      而另一边的城隍庙中,司灼换了素色便服,尚不知齐舒窈遇到了危险,除去了周身饰品,接过礼吏备好的纸笔,亲笔撰写誓神祝文——“某司灼,奉诏知秦州军州事,此来掌秦州刑狱盐铁,若贪墨军粮、徇私枉法、冤害黎庶,愿神明监察,永受天罚。”

      司灼心中难得清净,忽然想起了张微,他官居宰相前也当过秦州知州——写祝文的时候想过以后的自己也会对百姓不利吗?

      思索之际,门外着墨进门同他汇报了方才在客舍所见所闻。

      这秦州,不是一般的怪异。

      客舍不收男客,只要女客。

      难道是在行拐卖妇女之事?

      若是没有人庇护,这种客栈早该被连根拔起才对。

      可如今新知州已然上任,他们却仍然不知收敛。

      他们狂妄的依仗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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