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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碎梦与成全 电话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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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医院走廊里的感应灯恰好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顾瑾瑜吞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死死捏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刚才那句“对不起”,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上狠狠地割了一记。
他太了解林清栀了。她那么骄傲,那么干净,哪怕是在城中村最艰难的日子里,她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她可以忍受贫穷,可以忍受流言,但她绝对无法忍受背叛和施舍。
那句“给我一点时间”,在她听来,大概等同于“我们到此为止”。
顾瑾瑜痛苦地闭上眼,仰起头,试图将眼眶里那股温热的酸涩逼回去。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可实际上,他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知意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出来。她看着走廊里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得偿所愿的笃定。
“瑾瑜,”她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奶奶已经睡下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瑾瑜缓缓转过头。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曾经深邃如潭的眼眸,此刻却像是结了冰的荒原,没有一丝温度。
“沈知意,”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最好祈祷,我祖母能长命百岁。”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只要你乖乖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顾瑾瑜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属于丈夫的温情,只有上位者对棋子的冷酷,“顾家少奶奶的位置,就是你的。但如果你敢越界半步……”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知意已经听懂了。
他这是在给她画地为牢。
“我明白了。”沈知意低下头,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的客房里。
林清栀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
这两句话,在她脑海里无限循环,最终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剪刀,将她这一个月来小心翼翼编织的美梦,剪得粉碎。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勇敢,只要他愿意伸出手,他们就能跨过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她忘了,他是顾瑾瑜。
他是站在南城金字塔尖的男人,他的世界里充满了算计、利益和权衡。她林清栀,不过是他枯燥生命中偶尔出现的一抹意外色彩。现在,意外结束了,他要回到他的轨道上去,而她,连做他影子的资格都没有。
“呵……”
林清栀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滑落,可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倔强的弧度。
哭什么?
她林清栀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人。
他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她成全他。
“顾瑾瑜,”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这是你欠我的。”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当林清栀拖着行李箱走出客房时,福伯正站在楼梯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林小姐,少爷吩咐了,如果您要走,他会给您一笔钱,或者……帮您安排一份稳定的工作。”福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不必了。”林清栀停下脚步,脊背挺得笔直。她将一张房卡轻轻放在旁边的玄关柜上。
“福伯,麻烦您转告顾先生,”林清栀转过头,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平静如水的决绝,“那三百万的债务,我会还清。从今往后,我与顾家,两不相欠。”
说完,她没有回头,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晨微凉的晨雾中。
……
顾氏集团,总裁办。
当福伯战战兢兢地将林清栀留下的那张房卡和那句“两不相欠”转述给顾瑾瑜时,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啪”的一声脆响。
顾瑾瑜手中的钢笔被他硬生生折断,墨水溅在了他洁白的衬衫袖口上,像是一朵刺眼的黑花。
“两不相欠……”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像野火一样在他心底蔓延。
他以为她会等他,哪怕是在原地哭泣。
可她竟然走得这么干脆,连一丝一毫的纠缠都没有留下。
“备车!”顾瑾瑜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甚至撞翻了身后的真皮座椅。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少爷,您现在不能出去,”福伯急得满头大汗,“下午还有一个和瑞银集团的签约仪式,您如果现在走了,顾氏的股价会彻底崩盘的!”
“我说了,备车!!”
顾瑾瑜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一把推开福伯,大步冲出了办公室。
可是,当他开着车,像疯子一样冲到林清栀租住的城中村时,迎接他的,只有紧闭的铁门和满墙的“拆”字。
房东大妈看着这个西装革履却满身狼狈的男人,撇了撇嘴:“你说那个姓林的丫头啊?她昨晚半夜就搬走了。听说是借了钱,连夜坐火车去外地了。”
“去哪了?”顾瑾瑜一把抓住大妈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哪知道!人家说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南城了!”
顾瑾瑜僵在原地。
初升的太阳照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他看着眼前这条狭窄、肮脏的巷子,突然觉得,自己亲手弄丢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他赢得了整个顾氏,却输掉了他的林清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