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岁月里》作家夏至未至

7、涅槃与重逢 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足以让一个稚嫩的少女褪去青涩，在名利场中淬炼出无坚不摧的铠甲；也足以让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在无尽的悔恨中将自己逼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南城，半岛酒店，水晶宴会厅。

　　今晚是顾氏集团与欧洲顶尖财团“罗斯柴尔德”的跨国并购签约仪式。整个南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倾巢出动，只为目睹这场世纪联姻。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来了来了，顾总出来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大门缓缓推开，顾瑾瑜在众星捧月中步入会场。

　　五年不见，他比从前更加成熟、冷硬。一身纯黑色的手工高定西装将他挺拔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五年前那丝属于“人”的温度。他的眼神深邃如渊，透着一种久居上位、杀伐果决的戾气与冷漠。

　　这五年里，他为了寻找那个不辞而别的女人，几乎翻遍了整个南城，甚至动用了海外所有的关系网。可林清栀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失去她之后，顾瑾瑜彻底封锁了自己的心。他变成了真正的顾家掌权人，一个完美、冷酷、不近人情的商业帝王。

　　“各位，感谢今晚的到来。”顾瑾瑜走到台上，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他准备宣布签约仪式开始时，宴会厅另一侧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清脆而从容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抱歉，南城的路况，比我想象中还要拥堵。”

　　一道清冷、慵懒，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女声，在喧闹的宴会厅内突兀地响起。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顾瑾瑜原本正在翻阅文件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汹涌的人海，依然能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穿他心底最深处的那道结痂的伤口。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从红毯尽头款款走来的女人。

　　那是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露背长裙的女人。

　　裙子的剪裁极其贴身，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而成熟的曲线。她的长发被随意地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上面佩戴着一条价值连城的祖母绿项链。

　　她化了精致的妆，红唇烈焰，眼神自信而从容。曾经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倔强与温柔，如今已经沉淀为一种历经千帆后的从容与凌厉。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清洁工。

　　她是今晚的主角之一，欧洲罗斯柴尔德财□□来的全权谈判代表——Vera（薇拉）。

　　林清栀。

　　顾瑾瑜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死死地盯着她，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五年了，他找了她整整五年，几乎要疯掉。

　　可当她真的以这种姿态站在他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连迈出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林清栀也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与顾瑾瑜那双猩红、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眼眸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激动，也没有怨恨。

　　林清栀的唇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她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随后从容地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了谈判桌的另一端。

　　“顾总，初次见面，我是罗斯柴尔德财团的亚太区执行总裁，林清栀。”

　　她走到他面前，优雅地伸出右手。

　　她的声音公事公办，挑不出一丝毛病。

　　顾瑾瑜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握住。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位南城帝王此刻极不寻常的失态。

　　“林小姐……”顾瑾瑜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死死盯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翻涌着足以将人吞噬的暗潮。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五年，你到底去哪了？”

　　林清栀被他攥得生疼，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决绝：

　　“顾总，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还有……我们认识吗？”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走向谈判桌的主位，坐下，翻开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顾瑾瑜僵立在原地，看着她那个决绝的背影。

　　五年前的那场雨，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