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岁月里》作家夏至未至

3、笼中鸟与执棋人 顾家老

　　顾家老宅的客房，比林清栀租住的城中村单间还要大上十倍。

　　落地窗外是修剪得极为精致的法式庭院，窗内则是全套的进口智能家居。林清栀站在宽大的衣帽间里，看着衣架上挂着的一排排高定职业套装，只觉得一阵恍惚。

　　这些衣服，随便拿出一件，都抵得上她大半年的生活费。

　　“林小姐，少爷吩咐了，您今天需要陪同出席下午的慈善晚宴，请换上这件黑色的礼服。”福伯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璀璨夺目的蓝宝石项链。

　　林清栀看着那条项链，眉头微蹙：“福伯，我只是个生活助理，不需要戴这么贵重的首饰。而且，慈善晚宴……顾先生也带我去吗？”

　　“少爷的安排，您照做就是。”福伯的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个小时后，林清栀换好了衣服。

　　黑色的修身长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柔韧的曲线，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在精致妆容的修饰下透出几分楚楚动人的清丽。那条蓝宝石项链贴着她白皙的颈项，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干净，却又被世俗的珠宝强行染上了一丝奢靡。

　　当她走出客房时，顾瑾瑜正站在楼梯口等她。

　　他换了一身暗纹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眸，目光落在林清栀身上的那一刻，微微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看到了她眼底尚未褪去的局促，以及那份被华服包裹着的、格格不入的倔强。

　　“走吧。”他收回目光，声音冷淡。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南城的环海公路上。车厢内安静得可怕，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林清栀坐在副驾驶，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她不敢乱动，更不敢多看身边的男人一眼。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抓来的“宠物”，或者是用来偿还那“三百万”债务的工具。

　　“紧张？”

　　顾瑾瑜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林清栀身体一僵，摇了摇头：“没有。”

　　“撒谎。”顾瑾瑜侧过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清栀咬了咬唇，索性转过头，直视着他：“顾先生，我只是个普通人，没见过那种大场面。我怕给您丢人。”

　　“丢人？”顾瑾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林清栀，你记住，只要我允许，你站在我身边，就没有人能说你丢人。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他们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顾太太’。”

　　林清栀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顾先生，您……您开玩笑了。”

　　“我从不开玩笑。”顾瑾瑜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到了晚宴，跟紧我。别人问你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说。”

　　“是。”林清栀低声应道。

　　她明白，这是一场戏。一场由顾瑾瑜主导，而她被迫配合的戏。

　　慈善晚宴设在南城最顶级的半岛酒店。

　　当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顾瑾瑜率先下车，随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清栀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并肩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有惊艳，有探究，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猜忌。

　　“顾瑾瑜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没见过啊，穿得那么寒酸，怎么配得上他？”
　　“听说是个新来的助理，该不会是想母凭子贵吧？”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林清栀的耳膜上。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顾瑾瑜反手紧紧握住。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在宣告主权，又像是在给她某种无声的支撑。

　　“别低头。”顾瑾瑜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皇冠会掉。”

　　林清栀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迎上了他深邃的目光。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冷血无情。

　　晚宴进行到一半，顾瑾瑜被几个商界大佬叫去谈事情。林清栀独自站在露台上透气。

　　“哟，这不是顾总新养的金丝雀吗？”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林清栀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礼服、妆容精致的女人端着红酒杯走了过来。她认得这个女人，是南城某位富商的千金，苏婉。

　　苏婉上下打量着林清栀，眼神里满是轻蔑：“穿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可惜啊，骨子里的穷酸气是洗不掉的。你以为穿上高定，戴上珠宝，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别做梦了，在顾瑾瑜眼里，你不过是个玩意儿。”

　　林清栀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苏小姐，您说完了吗？”

　　苏婉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淡定。她冷笑一声，故意手一歪，杯中的红酒直直地朝林清栀泼去。

　　林清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狼狈并没有到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红酒杯。

　　“苏小姐的待客之道，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顾瑾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他单手拿着那个酒杯，眼神冷得像冰。他随手将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顾总……”苏婉的脸色瞬间煞白，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只是……只是跟她开个玩笑……”

　　“玩笑？”顾瑾瑜冷冷地看着她，“顾氏的合作伙伴名单里，似乎没有你父亲的名字。看来，是我疏忽了。”

　　苏婉浑身一颤，她知道顾瑾瑜是说真的。如果顾家封杀她家，她父亲的公司明天就会破产。

　　“顾总，我错了，我马上滚！”苏婉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露台上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清栀看着顾瑾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他是在维护她，可这种维护，更像是在维护自己的所有物。

　　“谢谢顾先生。”她低声说。

　　顾瑾瑜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小心沾到的一滴红酒渍。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说过，只要我允许，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林清栀的心跳，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仅仅是掉进了一个深渊。

　　她正在被这个深渊，一点一点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