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孩》水波鱼

17、第 17 章 那天傍晚 那天傍

　　那天傍晚，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但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
　　她看向那家台球厅。里面走出一个人，林小柯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才认出那是江野。
　　“哟，不回家，站这儿干嘛呢？”江野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到是林小柯，步子停了一下。
　　“哦……我……我……”林小柯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来看小猫咪？”江野替她把下半句接上了，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对对对！它呢？我没看到它。”林小柯顺坡下驴，赶紧点了点头。
　　“它今天没来，不知道去哪儿了。”江野把垃圾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侧过头，看了林小柯一眼。这一眼比刚才多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打量她今天的表情和状态。
　　“你吃了没？”江野忽然问了一句，语气依然很轻。
　　林小柯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还没。”
　　“那正好，我刚泡了面，多了一包。”江野说完，没有等她回答，转身推开门，“进来吧，吃完再走。”
　　林小柯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她本来只是路过，根本没打算进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江野已经转过去走回吧台的背影，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动了。她跟着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把傍晚的余晖和街上的车流声一起隔绝在了外面。
　　台球厅里还是那个味道，旧木料、灰尘和一点点洗衣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江野从吧台后面拿出一个小电煮锅，锅里的水已经开了，白色的蒸汽正往上冒，旁边放着一桶还没拆封的泡面。
　　“你不用给我煮……”林小柯在吧台前的圆凳上坐下来，声音有些发虚。
　　“反正我也要吃，多添一双筷子的事。”江野把面饼放进去，动作娴熟地拆开调料包，一边倒一边说，“你要是心里有事，边吃边说也行；要是没什么想说的，坐这儿吃完，然后回去睡觉。都行。”
　　林小柯没有再推辞。她坐在吧台前，看着江野用筷子搅动锅里的面，热气升腾起来，把暖黄色的灯光染得有些朦胧。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最近以来，第一次坐在一个不需要她解释任何东西的地方。没有试卷，没有排名，不需要拿捏分寸。在台球厅昏暗的灯下，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和一个不问为什么的人，就这样静静地摊开在她面前，像是把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轻轻地松了一下。
　　“谢谢。”林小柯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盛好的面，声音很轻。
　　江野也端起自己的碗，坐到了她旁边：“不用谢。一碗面而已。”
　　“谢谢。”
　　“老是说谢谢干嘛？”江野拿起筷子，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应了一句。
　　“呃……不知道。”
　　“吃吧吃吧。”江野没有再追问，自顾自地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对了，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看你最近愁眉苦脸的。”
　　林小柯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她低着头，看着碗里浮着油花的汤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有两件事，一件是我有一个朋友前几天走了……他以前特别爱笑，打球也很好，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种永远不会难过的人，他是所有人的开心果。”林小柯的声音低低的，“但是后来他生病了，很重的那种，没有人发现。他走的时候……身边也没有人。还有一件事是……我有一个朋友，她和她暗恋很久的人在一起了，但是她现在有点不喜欢她了。”林小柯没有说那个人是自己。“然后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哦，喜欢就追，不喜欢就拉倒，纠结那么多干嘛？”江野很随意的说。
　　她不知道的是，她随口说的话，却像石子落水一样，在林小柯心底漾开了波澜。
　　林小柯心想：喜欢就追，不喜欢就拉倒？我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啊……我以前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先掂量自己够不够好，再把心交出去。可是现在，连暗恋都不敢说出口的人，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走散了。
　　她垂下眼，看着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汤面，忽然觉得江野刚才那句“纠结那么多干嘛”，像是一阵从未吹进她过往生活里的风。
　　“你以前……”林小柯低声问，“是不是也这么干脆？”
　　“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江野靠在椅背上，随手转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像是在回忆某件很久远的事，“以前也怕过。后来发现，你越怕，越容易后悔。与其纠结，不如做了再说，起码以后想起来，不用怪自己。”
　　她说着，目光没有落在林小柯身上，而是落在远处那盏泛黄的灯上，像是随口分享了一句自己用好久才换来的经验。林小柯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握住了碗沿，指尖传来的一丝温热还没完全散去。那句“不如做了再说”还在她脑子里转着，像是忽然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推过的窗。
　　离开的时候，林小柯把碗端到吧台边，江野顺手接过去洗了，什么也没多说。林小柯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初夏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植物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比她来的时候，好像没那么闷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嗯。”江野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过来，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语调，“下次见。”
　　林小柯走出去，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直接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站在路灯下停了一会儿，看着夜空中稀疏的几颗星星，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句“不如做了再说”，像一根羽毛一样，不重，却一直在她心里飘着。她不知道那根羽毛最后会落在哪里，但她知道，她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忘掉这个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