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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碎裂的他 寒假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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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像一场短暂的梦,在春节的鞭炮声和零散的拜年信息中,一晃就过去了。
林小柯觉得这个假期过得实在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把栀夏送的那条蓝色围巾多戴几次,还没来得及和黄小橙多约几场火锅,开学通知就悄无声息地躺在了班级群里。
班主任胡老师:@所有人,新学期于2月13日正式开学,请大家带好寒假作业,调整作息。
黄小橙:啊?我作业还没写完!!!
许砚辞:黄小橙,你不是说你放假第一天就写完了吗?
黄小橙:我说的是“第一天就规划好了要写”,又没说写完了!对了,你怎么在我们班级群里?
许砚辞:哦~这个学期我转到你们班了。
黄小橙:彳亍。
林小柯看着群里热闹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翻了个身,点开栀夏的头像,发了一句:“明天就开学了,寒假过得好快啊。”
隔了几秒钟,栀夏回她:“嗯。明天早上,学校门口等你。”
林小柯看着那句“学校门口等你”,心里好像被一股温热的东西填满了。她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心想:新的学期,应该也会是很好的一年吧。
开学第一天,学校门口挤满了背着书包的学生。林小柯远远地就看到栀夏站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穿着干净的校服,书包背得整整齐齐。看到她走过来,栀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你好。”栀夏递过来一盒还带着温热的牛奶。
“泥嚎。”林小柯接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的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太好了!我就指望抄你的数学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阳光穿过操场边的梧桐树枝,在水泥地面上洒下一地碎金。许久不见的同学们在走廊里互相打招呼,寒假作业的碎片在教室里随处可见。新学期就这样开始了,带着一点熟悉的闹腾,带着一点新鲜的期待。
刚开始的几周,一切都和去年秋天差不多。林小柯依然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栀夏,栀子依然会在她桌上放牛奶和便签纸。黄小橙依然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力气。一切都很平常,一切都很稳定。
但有一些变化,是在林小柯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发生的。
比如,她偶尔会在课间经过走廊时,看到谢辞衍一个人靠在栏杆边,手里依然拿着那一个本子,但他没有翻,只是看着操场的方向,目光好像比上学期更沉了一些。
比如,放学后她在校门口碰到洛寻星,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笑着跟她打招呼。但林小柯总觉得,他的笑容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亮了,就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压下去了一点,而且他一个体育生不穿短袖穿着长袖,不热吗?
……
她有一次问黄小橙:“你有没有觉得洛寻星最近好像……笑得没以前那么大声了?”
黄小橙想了想,挠了挠头:“有吗?我昨天还在操场看到他跟人打球,挺活泼的啊。是不是你想多了?”
林小柯没再追问。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毕竟洛寻星是那种看上去永远不会难过的人,他那么阳光,那么开朗,怎么可能会有烦恼呢?
转折发生在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
那天放学后,林小柯值完日,背着书包走到走廊尽头。她本来想绕到后门去找栀夏,却在经过教学楼侧面的楼梯口时,听到了一阵压抑的、极力压低的争吵声。
她放慢了脚步,声音从那扇半掩着的消防门后面传出来。
“……我跟你说了,我妈已经知道了!她看到了你发给我的那些消息!”
是洛寻星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沙哑。
“她让我转学。”洛寻星的声音在发抖,“她说如果我再跟你来往,她就去找你爸。”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谢辞衍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洛寻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碎了的玻璃,清脆又刺耳,“我还能怎么想?谢辞衍,你以为我不想去争吗?可我争不过我妈!她拿着我的成绩单、拿着我的未来跟我谈条件,我怎么去争?!”
林小柯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手里捏着书包带,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她听到消防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用力忍住什么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消防门被猛地推开了。
洛寻星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差点撞上林小柯。他看到林小柯,猛地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扯出一个跟平时一模一样的笑:“哟,林小柯,你在这儿干嘛呢?”
那个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和往常一样,和阳光下、篮球场上、放学路上无数次绽放过的一样。但林小柯看着他嘴角扯出的那个弧度,忽然觉得那个笑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洛寻星已经错开她的肩膀,快步走向了楼梯口。他走到转角处,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听起来像隔着很远传来:“没事啊,你别担心。我能解决的。”
然后他就走了。
林小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下楼梯的背影,窗外三月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她没有看到谢辞衍从门里走出来,手里依然拿着那个本子,但封面被人捏出了好几道深深的折痕。
那天晚上,林小柯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脑子里却一直转着下午在走廊楼梯口看到的那一幕。她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又写了几个字,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放,拿起了手机。
她点开栀夏的聊天框,打了一句话:“我今天看到洛寻星了。他好像……不太对劲。”
过了很久,栀夏才回她:“我也发现了。他最近经常一个人去天台上站着。”
“你知道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具体遇到了什么,”栀夏顿了顿,接着写道,“但我猜,和谢辞衍有关。最近谢辞衍在学校都不怎么说话了,以前他总拿着书在走廊站着,现在只待在后排安静地坐着。”
林小柯看着那行字,觉得手心忽然有点凉。她想起谢辞衍下午被捏皱的本子封面,想起洛寻星那个故作轻松却像碎玻璃一样的笑。
“他们会好的吧?”林小柯忍不住问。
栀夏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一句话:“我不知道。希望他们能挺过去。”
那天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窗外初春的夜风正吹过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空旷而低沉的嗡鸣声。林小柯看着窗外黯蓝色的天空,总觉得那个三月里有什么她抓不住的东西,正在悄然向深渊滑落。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洛寻星正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摊着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他低着头,手里握着笔,肩膀很轻地颤抖着。窗外的风很轻,但他觉得,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某天晚上,林小柯正趴在床上刷短视频。屏幕里一只猫正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她正要给黄小橙转发,余光却瞟到了书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子。
不是她自己的。是昨天栀夏借给她看的,上面用红笔标满了她做错的步骤,旁边还写了一行清秀的小字:“这个地方的公式你记混了,再背一遍。”
林小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大拇指停在屏幕上方,忽然觉得手里的短视频一下子变得没什么意思了。她合上手机,把那张卷子拿了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那些红笔批注。然后她拿起旁边的草稿纸,把同一道题重新做了一遍。
做完之后她对了对答案,还是错的。她皱了皱眉,又拿了一张新的草稿纸,在空白的纸面上重新划拉了一会儿。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忽然冒出了一句:“要是考不上跟栀夏一个大学,那也太丢人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翻开错题本。桌面上那本被她翻得卷了边的错题本在暖黄色的台灯光下微微泛着白。页面还有几天前在她床上被翻乱的折痕,但上面的字迹始终整洁如初。她又翻了一页。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黄小橙说林小柯像是突然被人夺舍了。
“林小柯,你居然在认真写作业?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
“放学要不要去小吃街?”
“不去,我要回家写这套卷子。”
“那周末出来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下周有随堂测验。”
黄小橙站在走廊上,看着林小柯快步走向座位拿起笔的背影,转头对旁边的栀夏说:“她是不是中邪了?”
栀夏微微抿了一下嘴角,垂下眼帘。她没有直接回答,但林小柯课桌上那盒每天早上准时出现的牛奶,比以前多了一瓶。
林小柯坐在座位上写卷子的时候,笔尖偶尔在纸面上用力地停顿一下,像是在对抗什么还不熟练的东西。但她没有停下来。她只会偶尔转过头,看一眼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然后继续低头算下一道题。
她确实在努力。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的理想,只是不想让栀夏等太久,也不想让栀夏觉得,她是个什么也抓不住的人。
时间就这样在卷子、错题和偶尔短暂的碰面中向前滑着。
春分刚过的那天,林小柯难得地提前写完了作业。她正打算约栀夏出来走走,手机屏幕却忽然亮了一下,是黄小橙的消息。
黄小橙:小柯,你睡了吗?
林小柯:还没呢,刚写完数学卷子。怎么了?
黄小橙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黄小橙: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慌,也别到处说。
林小柯看着那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她握着手机,往前翻了一下,看到了黄小橙之后发来的文字。
黄小橙:我前两天不是一直跟你说,洛寻星请了好多天假吗?今天我在教导处门口听到许砚辞跟班主任说话。他说……洛寻星状态很不好,在家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林小柯看着那句“很久没出门了”,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小柯:是出了什么事吗?他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黄小橙的回复隔了很久才过来。
黄小橙: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我问了许砚辞。他说……洛寻星的爸妈好像发现了谢辞衍跟他之间的事。他妈妈直接找班主任闹了一场,说要给洛寻星办转学。
林小柯看着那行字,觉得手机屏幕的冷光有些刺眼。
黄小橙:你记不记得之前他总在走廊上跟谢辞衍说话?后来没了。谢辞衍也很久没来找他了。上周我在天台碰到洛寻星,他站在墙角那里没动。他看到我就过来了,但没说话,笑了一下,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感觉他整个人都沉下去了。
林小柯盯着那句“感觉他整个人都沉下去了”,脑海里浮现出三月初洛寻星在走廊尽头回头冲她笑的那个画面。那个笑容和往常一模一样,但被走廊的光线一衬,有些地方细细地裂开了,像一朵被风撕开的花。
林小柯:那谢辞衍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黄小橙:他还在学校,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出教室。我听许砚辞说他连书都不怎么翻了,就一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小柯看着那段话,把手机放了下来。窗外的春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她想着黄小橙说的那些事,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明亮。
她点开栀夏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黄小橙跟我说,洛寻星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
过了很久,栀夏回她:“我听说了。他妈妈不让他跟谢辞衍再来往。他可能要转到别的学校去。”
林小柯看着栀夏那句“转到别的学校去”,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她想起那个总是咧嘴大笑的男生,想起他在火锅店里拍林小柯肩膀说“生日快乐”的样子,想起他站在球场边把外套扔在椅子上的时候,阳光落在他的肩上,亮得像一帧泡在清水里的画。
那时他看起来像是永远不会难过的人。可现在她忽然明白,那些看起来永远在笑的人,有时候只是在用笑容,挡住别人看向深渊的目光。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忽然有些担心明天早上的阳光,到底能照到多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