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美人的千层套路》糖醋锦鲤

38、第 38 章 阁主，祈公

　　天下阁麾下杀手无数，若只是为了对付这些恶人，大可派高手暗中行事。

　　他明明有无数种更干净利落的手段，何必费尽心机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自降身份，在自己一个刚下山的宗门弟子面前，演这么一出大戏？

　　祈不语想不明白。

　　假山后的黑衣人，仿佛知道他在疑惑什么，继续问出声。

　　“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阁主千金之躯，在献城冒着风险跟着祈公子也就罢了。为何在柳都，还要亲身犯险，替他挡下那致命的伤害？”

　　“那夜在山林逃亡，若非属下派人冒充青竹帮弟子出手相助，您恐有性命之忧。”

　　祈不语心头寒意更甚。

　　原来，那夜从天而降的青竹帮，也是他安排好的人。

　　难怪那夜那些人的剑招那般古怪刁钻。

　　只因当时姬昭歌命悬一线，自己心急如焚，根本无心去深究。

　　随着思绪渐渐清晰，祈不语的心，一点一点悬到半空。

　　这半个月来，姬昭歌日日在他耳边诉说情意。

　　他说，是因为心悦自己，不想让自己受伤，才会在生死关头奋不顾身。

　　祈不语一直深信不疑，甚至为此，生出了留恋红尘的贪念。

　　但现在，祈不语不确定了。

　　他不敢再确定，姬昭歌那两次舍命相护，是否还藏着别的目的。

　　祈不语屏住呼吸，极力捕捉假山后的任何动静。

　　此时此刻，他无比的希望，姬昭歌能够像以前那样，用那种无赖深情的语调，轻笑着说出一句：“因为我喜欢阿语啊”。

　　穿廊风止息，整个水榭庭院变得寂静。

　　假山后，男人低笑声清晰传来。

　　“我不伤得重一点，他又怎么愿意动用那《洗髓经》呢？”

　　姬昭歌的声音轻缓，“那可是太上宗从来不外传的秘术啊。若非我命悬一线，那清高冷情的小剑客，怎会心甘情愿耗损修为，来替我重塑这身废掉的经脉？”

　　日影西斜，万千光柱洒落在庭院中。

　　长廊外的假山旁，几株初绽的红梅开得明媚张扬。

　　旁边池水清澈，鲜红锦鲤正为了争抢一点诱饵，欢快地聚拢游曳，任人玩赏。

　　少年独自站在长廊阴影里。

　　勾着麻绳的手指，一点点失去力气。

　　那包绕了大半个镇子买来的桂花糕，是什么时候滚落到地上的，他都浑然不觉。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他违背了宗门禁令，倾尽全力也要救下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心口剧烈的抽痛，让《洗髓经》本已平息的反噬骤然发作。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点点鲜红落在衣襟上，像是在雪地里绽开的寒梅，凄艳绝望。

　　祈不语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所以，那些舍命相护的深情是假的。

　　这一路生生死死的相伴，都是姬昭歌为了得到秘法，恢复内力，精心编排的一出大戏。

　　而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玩弄于股掌却不自知的一枚棋子。

　　黑衣人的恭维声还在继续。

　　隔着那座假山，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正转动扳指，笑得没心没肺，一如他们在京城初遇时。

　　祈不语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抬手擦去唇角血迹，没有冲过去质问。

　　对着一个机关算尽的骗子，任何歇斯底里，都显得苍白可笑。

　　更何况，他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容许他摇尾乞怜的，去跟这样一个人祈求一个解释。

　　那些桂花糕滚落在长廊上，沾满灰尘。

　　少年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

　　下一瞬，白衣微动，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祈不语的气息一消失，假山后的姬昭歌便停住了话头。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一点点收敛。

　　透过太湖石的缝隙，他注视着长廊方向，眼底掠过挣扎沉痛。

　　黑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

　　“阁主，祈公子离开了。”

　　“他方才内息紊乱，恐怕《洗髓经》反噬发作。是否需要属下将他带回？”

　　刚才那番对话，全是姬昭歌刻意为之。

　　以他如今的内力，早就察觉到祈不语的靠近。

　　而他们说的那些话，也的确都是事实。

　　从一开始接近祈不语，他就是想利用太上宗秘法恢复武功。

　　可是这半个月来，祈不语看他的眼神变化，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很确定，这个清冷如谪仙的少年剑客，已为了他动了心。

　　而他自己，也早在祈不语毫无保留的赤诚中，沦陷了下去。

　　他大可以将这些事永远烂在肚子里，让祈不语一辈子都以为，他只是个有些势力的落魄纨绔。

　　可靠欺瞒偷来的真心，终究如空中楼阁，一触即碎。

　　更何况，他早就受够了面对少年那一寸白发，内心翻涌的内疚刺痛。

　　祈不语的纯粹干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靠算计骗来的真心，有多么卑劣肮脏。

　　与其日后谎言败露反目成仇，不如趁着一切才刚刚开始，借着属下的口，亲手挑破这层窗户纸。

　　姬昭歌看着长廊上的桂花糕，叹了口气。

　　“罢了。他现在气在头上，若是将人强硬带回，只会让他火气更大，加重反噬。”

　　“随他去吧。让他找个清静的地方冷静一下。”
　　姬昭歌转动着指间扳指，“他是个念旧的人，他的随身卷宗，还有换洗衣物，都还在客房。等冷静下来，自然会回来的。”

　　他当然知道，刚才那些话有多残忍。

　　字字句句，都是在将少年的真心踩在脚底践踏。

　　但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让他比谁都清楚，阿语看着不近人情，其实比谁都心软。

　　就算他再痛心愤恨，这将近半年的生死与共，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割舍的。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等今晚祈不语回来，无论他发多大的火，哪怕要废了自己这身刚恢复的武功出气，他也绝不还手。

　　只要这件事能翻篇，他便能褪去所有伪装，将自己的真心，真正捧到他面前，与他重新开始。

　　可是，姬昭歌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