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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他不要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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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正时分,鸦九来报,说祈不语一个人出了镇子,去了城外荒野。
姬昭歌闻言,状似淡然的抿了一口茶。
“方才气急攻心,应该是去城外无人之地打坐调息,压制反噬了。”
“多派些人在附近守着,别让他跑出你们的视线。晚点我亲自过去接他回来。”
他语气淡定,还轻描淡写地用茶盖撇着浮沫。
可宽袖虚掩下,捏着茶纽的手指却在发抖。
毕竟,小剑客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主。
想当初在京城初遇,自己不过是嘴贱多搭讪了几句,他便用剑鞘冷冰冰的捅向自己的心口。
如今自己骗了他这么久,还当着他的面,说了那么多诛心的话。
以祈不语的脾气,待会儿看到自己,就算他舍不得真的废了自己的武功,一顿皮肉之苦也是在所难免的。
想想自己堂堂天下阁阁主,待会儿可能要在那么多下属面前,不要脸地跪在那人剑下讨打认错,还真是狼狈啊。
不过,若是那样能让阿语对自己再一次心软。
别说下跪,便是让自己关上门,脱光了衣裳负荆请罪,他也甘之如饴。
他就这样在客房里,给自己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设。
正打算去见祈不语,鸦九突然推门禀报。
他神色焦急,“阁主!兄弟们……跟丢了祈公子。”
“什么?”
窗外,最后一抹残阳沉入远山。
夜幕降临,凄冷月光被窗棂分割成无数碎片,零落斑驳。
姬昭歌猛然站起身,手中茶盏被捏成齑粉。
“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身经百战的高手,盯一个带着反噬的大活人,还能把人跟丢了?!”
鸦九冷汗连连:“回阁主,祈公子原本在荒野打坐。属下们见他气息紊乱,隐隐有吐血的征兆,怕他反噬加重,便不敢靠得太近。谁知……谁知他是在故意示弱。”
“趁着暮色掩护,他突然施展太上宗「踏雪无痕」,向北掠去。那身法快到极点,属下们怕追得紧了,会真逼得他气血逆流走火入魔,这才投鼠忌器,让他甩开了视线……”
姬昭歌瞳孔骤缩。
太上宗的「踏雪无痕」,乃天下最耗费真气的轻功。
想当初在献城被五大恶人追杀时,祈不语宁愿苦战,都未曾动用过这等消耗内力的招数!
可如今,他才刚刚度过《洗髓经》的虚弱期,经脉内力皆未恢复如初。
为了摆脱自己的眼线,竟不惜催动这等绝学。
他走得这般决绝,连一个当面对质的机会都不给。
姬昭歌慌了,他甚至忘了自己身为天下阁主,只需一道手令,便能让大漠沿途的眼线布下天罗地网,将人截住。
他蕴起轻功,一个人来到城外。
荒野里,寒鸦惊飞,枯草在凄风中簌簌作响,入目一片凄清荒凉。
姬昭歌立在夜色中,眼底满是惶然。
这里,到处都没有那人的影子。
那个干净得像月光一样的少年,真的走了,将他一个人丢在这片荒野里,再也不会回头了。
姬昭歌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
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
祈不语的衣物,还整齐的叠放在床榻边,可那个清冷的人已经不在了。
窗外寒霜深重。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整个房间凄清冷寂。
鸦九试探着问道,“公子……当时看他的路线,是往北方大漠去了……要不要联系沿途的眼线,布下天罗地网去堵他?”
姬昭歌闭上眼,沉默良久。
“先别惊动他了。”
他叹口气,颓然靠在椅背上,“这些真相对他打击太大。他现在……定是厌极了我,不想再看到我了。”
“给大漠里的眼线传消息。让他们沿途照顾好阿语,不能暴露身份,等他气消些……我再去寻他。”
鸦九恭敬低下头:“阁主息怒。这天下人的行踪,都在天下阁的眼线里。只要您想找,随时都能找到祈公子。”
姬昭歌苦涩的笑了笑。
“……是啊。我要找他,随时能找到。”
可人在他的视线里,心却不在了。
鸦九退下后,姬昭歌独自坐在烛火旁。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那是他在祈不语刚离开时,从长廊上,一点一点捡回来的。
里面,几块摔得粉碎的桂花糕混着泥沙,脏污不堪。
前日,他不过是随口念叨一句,说镇上的桂花糕似乎不错。
这少年竟将这句无心之言记在心里,特意绕了半个镇子为他买来。
姬昭歌看着这些碎屑,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习惯了用世俗的爱恨去揣度人心,以为祈不语会跟那些痴缠烂打爱慕过自己的人一样,一旦发现背叛,就会不顾一切跑来跟自己讨要说法,甚至拔剑相向,你死我活。
却忘了,太上宗的入世弟子,剑心通明,不染尘埃。
祈不语之前对他百般纵容,只是因为他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如今发现这真心被玷污,他便会毫不犹豫收回,永远消失在自己世界里。
这种不吵不闹的离去,无形之中,狠狠扇了他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姬昭歌捻起一块混着细沙的碎糕,送入口中。
很甜。
姬昭歌喉结滚了滚。一滴温热,砸在指尖。
他怔怔低头。
糕点上残破的红曲吉字,已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窗外,初冬的月光清冷地照在他的身上。
可他知道,那个曾照进他阴暗世界里的唯一一束月光,不要他了。
想到这里,姬昭歌心口尖锐刺痛。
若是早知道祈不语会走得这般不留余地。
他宁愿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也永远不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