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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长相厮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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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夜之后,那些狂热的信徒再未追来。
祈不语刚施展完秘术,身体虚弱得厉害,不宜奔波,姬昭歌索性带他在山洞里暂避养伤。
这一留便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姬昭歌对他的照料细致到让人说不出话。
他知道祈不语有洁癖,受不了阴暗潮湿。姬昭歌便去寻来最柔软干燥的枯草,一层层铺厚了,再垫上自己的外衣,为他收拾出一处干净平整的歇息之地;
知道他元气大伤,急需进补。便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口破砂锅,日日去山上打猎,为他炖汤。那汤里,还加了几味极难寻的珍贵药材。
祈不语疑惑他大病初愈去哪里寻得这些,但看着男人被烟火熏黑的侧脸,没有多问。
到了夜里,山风凄冷。
姬昭歌提出,要用体温为他暖身子,美其名曰:
“阿语为了救我,身子大不如前。若是受了风寒,雪上加霜,我可是会心疼极了的。”
祈不语若是蹙眉拒绝,他便用那双桃花眼委屈巴巴望着少年,还会抬手抚摸祈不语鬓间那一寸白发。
那满眼的自责落寞,仿佛祈不语不答应,便成了辜负他满腔好意的坏人。
最后,少年叹口气,慢吞吞挪进他臂弯里。
姬昭歌看着主动躺入怀里的少年。
淡粉色的薄唇微微抿着,看起来还怪不情愿,身子也因不适应显得僵硬。可即便这样,他还是隐忍又乖顺地任由自己抱着。
姬昭歌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自然是存了私心的,想借着心疼的名义,将人骗进怀里。
可当这轮明月真的乖乖落入他怀中,他却连半点逾矩的心思都生不出了。
他只觉得满足。用衣袍将少年严严实实裹住,极尽宠溺地护在心口。
日子久了,祈不语慢慢适应了。
甚至不知不觉中,他对姬昭歌毫无保留的纵容柔情,生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他还想过,等除恶任务完成,便留在俗世,一直跟姬昭歌在一起。
这种念头在他心里与日俱增,但他从未向姬昭歌吐露过半个字。
他自幼在姑射山长大,师父于他,如师如父。
这等终身大事,理应先回禀师门。
待师父首肯了,他才能名正言顺地,与这人长相厮守。
半月后,祈不语的身体恢复了大半。
两人离开深山,在一处偏镇的客栈落脚休整。
初冬午后,阳光正好。
祈不语独自出了门。
昨晚刚来到镇子时,姬昭歌随口念叨了一句“想吃镇里的桂花糕”,祈不语便记在心里。
他想,这人为了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
如今他大病初愈,不过是想吃口甜糯的糕点,自己又怎能不满足他?
于是,他绕了一大段路,找到当地口碑最好的糕点铺。
“店家,包两盒桂花糕。”
铺子老板是个嘴碎的。
见眼前这白衣少年生得清冷如仙,腰悬长剑。鬓边那一寸雪白,衬得他浑身透着遗世独立的疏离,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贪嘴吃甜食的人。
他一边麻利打包,一边笑呵呵搭话。
“少侠,这糕点是买回去给心上人吃的吧?呵呵,您这可就来对地方了!”
“这十里八乡的小娘子,最爱吃咱们家这口甜的了!”
祈不语接过十字麻绳系好的油纸包,认真纠正。
“他不是小娘子。”
老板愣了一下,打量了一圈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挤了挤眼睛,“哦……老朽懂了。”
“不是小娘子,那就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呗?”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茶褐色的眼眸透着冷冽,显然觉得这老板八卦得莫名其妙。
老板笑呵呵打圆场。
“少侠莫怪老朽多嘴。大渊世风开放,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老朽在这街面上做生意几十年,见过不少结发相伴的知己兄弟,那感情,可比寻常夫妻还要深厚得多呢!”
“您放心,我家这糕点甜到心坎里。保准那位小公子吃了,心里头高兴!”
祈不语抿了抿唇。
他不懂这个商贩脑子里的这些俗世弯绕。
自己跟姬昭歌,清清白白,乃是生死之交。
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这般暧昧不清的关系?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心底,的确真真切切地想过,要与姬昭歌那个人长相厮守,共度余生。
少年耳尖泛起一点热意。
他将一角碎银放在柜台上,未等老板找零,便收起油纸包。
在老板“现在的年轻人脸皮真薄哟”的暧昧笑声中,少年强忍施展轻功逃离的冲动,快步走出铺子。
回到客栈,祈不语穿过庭院,走向后院的客房。
姬昭歌向来有午后小憩的习惯,此刻多半还在房中安睡。
一路穿过水榭长廊,透过太湖石的缝隙,却看到假山背后,姬昭歌正披着绯色外衣,立在池水边。
他的面前,单膝跪着几个黑衣人。
祈不语认得这几人的装扮,其中两人身上还缠着绷带,正是沈府那一夜为了他们舍命断后的黑衣杀手。
看着他们誓死效忠的姿态,祈不语不必细想,便知姬昭歌当初说这些人是鬼市雇来的杀手,不过是谎话。
而这样的场景,祈不语之前在前往柳都的路上,曾撞见多次。
祈不语知道,这个人背后有着不小的势力。
但他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
既然血童姥已死,这人要处理什么私事,他也不愿随意打扰。
这长廊只有这一条路,若继续往前走,必会惊扰到他们。
祈不语只好停下脚步,打算等他们禀报完,再离开。
长廊幽静。
假山后的对话声,顺着微风清晰传过来。
“公子,藏身柳都的其余血童姥信徒,已尽数抓获。”
“他们对协助血童姥掳走童男童女之事供认不讳,请公子示下,该如何处置?”
假山后,姬昭歌把玩着白玉扳指。
“全杀了,将他们的尸骨剁碎了喂狗。”
男人薄唇开合,语气凉薄冷漠,“那群杂碎差点害死我与阿语。没将他们活着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他们了。”
祈不语心口泛起凉意。
尽管他早有察觉,姬昭歌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
可听到他这般随意的定人生死,仍旧心惊不已。
“是。”
黑衣人恭敬领命,“这半个月来,您的武功已恢复了五六成。祈公子也已无大碍,不再需要您亲自照料。阁中事务繁多,不知您打算何时回天下阁坐镇?”
祈不语瞳孔骤然紧缩。
天下阁,是整个大渊最庞大神秘的地下情报组织。
传说其眼线遍布朝野江湖,无孔不入。上至皇室秘辛,下至三教九流,只要天下阁想查,便没有他们查不出的底细。
这个组织手眼通天,偏偏主阁所在与阁主身份,皆是江湖上最大的谜团,连太上宗尽收天下秘辛的卷宗里,都未曾有过记载。
姬昭歌这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居然是天下阁阁主?
没等祈不语缓过神,对话便继续下去。
“不急。”姬昭歌语气散漫,“我还要陪阿语,继续走一趟大漠呢。”
西域大漠,正是祈不语下一个要斩杀恶人的地方。
这件事,他前几日告诉过姬昭歌。
“阁主运筹帷幄,属下佩服。”
黑衣人恭敬低头,“从您在都城云鹤楼故意跌入祈少侠怀中开始,这一切便都在您的计划之中。”
“献城那一招借刀杀人更是绝妙,您故意将祈少侠的行踪卖给那五个恶人,让他们以为您是同盟,放松了警惕。所以最后被我们的人暗杀时,他们到死都没反应过来。”
“而柳都那次,您先是扮作神秘人,让血童姥不敢去城隍庙。等到她拿到奇兰,神功即将大成,最为松懈的时候,再引祈少侠去杀她。”
“若非如此,祈少侠早在城隍庙就把她杀了,我们又怎能顺藤摸瓜,将她暗中培养的那些死士一网打尽呢?”
祈不语听着这些话,一颗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自下山后,他跟姬昭歌便总是偶遇,他一直以为冥冥之中是两人的缘分。
可原来,根本不是。
从京城云鹤楼上那纵身一跃开始,这一切全都是姬昭歌设计好的。
在献城,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去调查董家,故意买下隔壁的院子守株待兔。
他甚至同时将自己与那五个恶人的行踪互相出卖,引双方恶斗,害自己在城外苦战,险些丧命。
而在柳都,他明明早就掌握了血童姥的踪迹,却故意隐瞒,冷眼看着自己在城里盲目搜寻,一次次身陷险境。
可这些……真的只是为了将恶人一网打尽吗?
隔着太湖石,祈不语望着熟悉的绯色身影,心头尽是深深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