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月的眼泪》又见木白

2、起点 男子三

　　男子三千米比赛结束之后，广播里报了一遍前八名的成绩。梁崇文第一，这个结果像是所有人都预料到的，看台上稀稀拉拉响起一阵掌声，三班这边倒是热闹得多，几个人从看台上跑下去递水递毛巾围成一团。

　　秦玟岄坐在角落里，把单词书合上。她没有往那边看，但余光里那片红色始终晃来晃去，像一团烧过头的火，怎么也扑不灭。旁边同学还在议论：“三班那个梁崇文，跑完了连喘都不怎么喘，第三圈开始就没人跟得上了。”秦玟岄听着，没接茬，抬头看着操场对面空下来的跑道发呆。

　　上午的比赛项目还在继续，女子跳高、男子铅球、接力预赛轮着来。何婧婧忽然从看台前面探过身来，把一沓印好的赛程通知单塞进她手里：“玟岄，帮我给各班发一下，下午的项目顺序有调整，我这边走不开。”秦玟岄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页还带着复印机刚吐出来的温热，边角裁得不太齐整。她没多说什么，站起身从二班看台最外侧开始，沿着各班区域依次递过去，每发一个班就在心里默默数一下数字。

　　她经过三班区域的时候步子没有放慢，目光也没有偏移，手里那沓通知单已经发掉了大半，数到三班的时候抽出一张递过去，前排一个女生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秦玟岄点了点头，正准备往下走，她扫见三班看台中间有个女生举着一块自制的加油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梁崇文冲鸭”四个大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画了一颗爱心。她看了一眼，又移开了，在心里默默加了一个数，往下一个人走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各班派人去食堂抬盒饭。秦玟岄主动去了，她想走动一下，坐着坐久了反而闷。

　　她和另外两个女生一起把塑料箱从食堂搬到看台后面的空地上，蹲在地上拆包装袋的时候，几个人从操场那边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梁崇文，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还是那件红色号码的白短袖，头发被汗湿过又被风吹干了，有几缕翘起来支棱着。他旁边跟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拍了他肩膀一下：“你中午吃什么？我跟你去。”梁崇文偏头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秦玟岄没听清，只看见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抬手把头发往后拨的动作——和器材室里那个垂着头坐在瑜伽垫上的人，真的像是两个人。

　　她低头继续拆包装袋，手里的塑料膜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午的接力赛在两点半开始，秦玟岄终于不用再帮忙做杂事了，安安稳稳地坐在二班看台的老位子上。阳光偏移了一些，树影落不到她这里了，她索性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

　　广播里念着各班交接棒的顺序，她听到三班在第四道。她假装揉了揉眼睛，实际上是飞快地抬眼往第四道起跑区扫了一下——梁崇文站在接力区外侧，正弯腰绑鞋带，旁边同学递给他接力棒，他接过来试了试手感，握了握，点了点头。阳光把跑道晒得发白，他的影子短而浓地缩在脚下。

　　发令枪响的时候，秦玟岄没有像上午那样屏住呼吸。她坐在那里，看着第一棒跑出去，第二棒交接，第三棒开始冲刺——到第四棒的时候，整个看台都隐约往前倾了倾身子。梁崇文接棒的动作很流畅，左手往身后一带，指尖触到接力棒的同时脚步已经迈出去了。他从弯道转过来的时候速度比其他队明显快了一截，步子大，频率稳，经过二班看台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然后是欢呼声、拍手声、尖叫声混在一起炸开来。

　　秦玟岄没有鼓掌，没有喊，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道红色身影从她面前掠过，又渐渐远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最后冲过终点线。三班那边已经有人在喊“第一第一”，声音兴奋得有些变形。

　　她低下头，把搭在腿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抖了抖，慢慢穿回身上，旁边同学笑着转头跟她说：“三班真猛。”她嗯了一声，已经是下午了，秋天的太阳开始往西偏了，她心想运动会还有明天一天，明天结束之后又是正常上课、正常下课、正常地坐在教室里隔着一面墙和一条走廊——像以前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把手收进校服口袋里，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运动会第二天，许多人的热情已经不再，秦玟岄下来得比昨天早一些，何婧婧在登记考勤，看见她来了打了个招呼，在表格上划了个勾。

　　她坐回老位子。阳光从东边斜过来，和昨天差不多，操场上红色的旗帜垂着，偶尔被风吹动一下又落回去。

　　上午剩下的时间没有什么特别的。二班有人参加女子八百米，秦玟岄跟着喊了几声加油，声音夹在人群里，不突出也不突兀。

　　下午所有项目都结束了。闭幕式比开幕式简短得多，校长讲话、年级主任总结、各班代表领奖状，全程不到半小时。秦玟岄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的人群慢慢散开，有人扛着班旗往回走，有人拎着水壶和坐垫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书包了。运动会结束后时间还早，大部分人都急着回家。她在位子上坐下来，桌面上摊着一堆没写完的卷子和几本翻到一半的教辅，她把东西收进书包里，拉链拉好，背起来往外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秋风吹过来，她站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迈下台阶，往校门口走去。

　　身后是空下来的操场和还没有撤完的横幅，红色的布条在风里轻轻翻卷，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