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塞翁失马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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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没有往公司方向开。
沈星沉先找到秘书，让人上了车，才示意司机往前走。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进一条偏僻的巷口，前后没什么人，路边只有几棵落了叶的老梧桐。
"你们先下去。"
司机人很识相，拉开车门下去了，远远走到巷子口抽烟，没往回看一眼。
后座只剩两个人。
沈星沉靠在椅背上，没看秘书，手指搭着膝盖，声音平平的：
"我让你准备的事，好了吗。"
秘书坐得笔直，立刻递过去一个牛皮纸袋，没多嘴问也没多解释，只一句："好了。"
沈星沉接过来，指尖先顺着封口线划了一下，直接拆了。
里面东西不多，几张纸，厚薄刚好。她垂着眼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得很慢，眉头没皱，也没松，表情跟看合同似的，看完了，折回去，重新塞回袋里。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分钟，外头巷子里的风偶尔刮一下车窗。
过了几分钟，她才抬手敲了两下车窗。
司机很快拉开车门坐进来。
"回公司。"
车子重新汇入主路，秘书全程低头看平板，一个字没敢多问。
沈星沉靠回窗边，牛皮纸袋搁在腿上，指腹无意识地摩了下封口线，眼底那点光沉得很，不像刚才逗婉婉时那种欠，是压着东西、还没到时候、自己先捂着不让人看透的那种。
——好了。
剩下的，不急。
她靠着鞋柜仰了仰脖子，脑子里兵荒马乱的那股劲儿慢慢散了，换上来一股认命的闷气。
跑？
门锁早拆了，钥匙不在她这儿，手机满格但真走出去连路都不认识——上次自己出门还是沈星沉带她出去逛园子，郊外那片，车开出去老远，绕了好几条路，她光顾着看景，连来回路都记不清，回程半道睡着了，醒来已经在家门口了。
那还是最近一次。
再往前，自己单独出过门吗？好像没有。
"……"她低头抠了抠地板缝，越想越觉得自己跑路这事纯属脑子一热。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糟。
不用上夜班了，不用三班倒搬药车跑科室，不用看护士长脸色，不用应付那些弯弯绕绕的上下级关系。每天睡到自然醒——当然不一定，得看某人半夜发什么疯。饭有人做，冷了有人往怀里塞，热了空调有人调。
代价是被揉、被吓、被圈着不让走，偶尔还得掉两滴真眼泪。
但那人再不讲理，吓归吓，欺负归欺负，真哭狠了会低头认错，药递到嘴边是温的，粥熬得开花，连她爸妈那边都帮她打过圆场，没对她家里人动过一点不好的心思。
"……算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下巴搁膝盖上，闷闷的。
"只要她不对我家里人下手，不对朋友乱来……先忍着吧。"
反正门也开不了，跑也跑不明白。赖就赖着。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啧"了一声，扶着鞋柜站起来，拖鞋踢踢踏踏往厨房走——
粥凉了也得热一下。
人还没回来。
她站在灶台前按了下开关，小声嘟囔："……中午回来要是问起，我就说忘了。"
——嘴硬是最后的体面。
人还是把锅端上了。
琴心婉站在灶台前，火打着了，粥锅"咕嘟咕嘟"开始冒热气，她拿着勺子慢慢搅着，脑子里忽然拐到高中时候去了。
那时候班主任在讲台上敲黑板，说什么"任何事情有利就有弊，塞翁失马，别光盯着坏的那面看"。
她当时趴桌上打瞌睡，心想老师又念经。
现在搅着粥想起来，居然一脚踹自己心窝子上——
还真是。
自由没了，锁拆了，人圈着，半夜被吓哭，醒着被揉脑袋，出门得跟着走，路都记不清。
但不用值夜班了，不用被护士长骂到眼眶红，不用大冬天跑急诊冻得手抖，饭顿顿有人管，冷了有人往怀里塞，连她生理期那几天谁都不记得，有人比她还先备好热水和药。
"……老班说得还真对。"
她嘟囔了一句，勺子搁锅边，盯着翻滚的米花看了会儿，嘴角不自觉弯了下，又赶紧压平。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跑也跑不明白，骂也骂不过，打更打不过。
那就换个思路。
怎么在这儿把日子过舒服点。
首先，锁没了是事实，别跟门框较劲了。其次，那疯子吃软不吃硬，认错快、好哄、你真哭了她会慌——这点是能用的。再然后，她手里有钱有路子，想吃的东西、想用的东西，嘴上说一句，人多半给办了。
"……也不是不能拿捏。"
她端着锅把粥盛进碗里，自己先尝了一口，咸淡刚好，满意地"嗯"了半声，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赶紧绷住。
——日子嘛。
先吃热的。
等她回来再说。
反正碗洗了、粥热了，到时候人问起来，她还能拿"我热了粥"换两句好话。
这笔账怎么算……好像也不亏。
她端着碗往餐桌走，脚步轻快了点，后颈那层慌散了大半。
——先把自己伺候舒服了。剩下的，见招拆招。
沈星沉靠在办公椅里，面前桌上堆着的文件总算从"山"削到了"小土坡"，她捏了捏眉心，抬眼扫了下电脑右下角——下午两点多了。
这几天全耗在婉婉身上，公司这头堆成什么样她心里有数，今天一口气坐下来处理，手速再快也架到这会儿才见底。
她把最后一份签完，笔往桌上一丢，往后靠了靠，脖子酸得发僵，闭着眼揉了两下。
——果然公司做得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以前一个人说了算的时候，想走就走，想陪谁就陪谁，没人催。现在摊子铺开了，底下人不敢替她断，全得等她坐回来拍板。
她拿起手机，屏保是那天早上——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头发乱着，眼睛闭着，是她趁人没醒偷拍的。
看了两秒，指尖无意识摩了下屏幕。
……好想她。
在家会不会无聊？粥热了没？中午有没有老老实实吃点东西？锁拆了之后她一个人待着，自己出门又不敢，八成又缩沙发上跟抱枕较劲，气鼓鼓的，等会儿一推门，人还故意不抬头。
她摇了摇头，赶紧把手机扣桌面上。
"想什么呢。"
人好好的在家，门锁没有，跑不了，也不会出事。
是她自己闲出毛病来了。
沈星沉把最后那小堆文件往前一推，起身拎了外套往肩上搭，秘书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下班"的手势挡回去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三点出头。
回去路上顺路买点她爱吃的。
不急也不行。
今天说好了尽快回来。
——人还在家。粥应该是热的。回去推开门，沙发上那个鼓起来的包大概正憋着气呢。
想到这儿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下，按了下电梯关门键。
“快点。”
她心中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塞翁失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