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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香与汗 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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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这栋位于城郊的独栋别墅像是被扣在了一只厚重的玻璃罩子里,连虫鸣都透不进来。厨房里只剩下沈星沉粗重得无法压制的喘息。
她维持着那个脖子伸得老长的蹲姿,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眼底的惊惶一层层沉淀下去,换上一副强行压制的平静。
“……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气弱游丝却急切:“都可以。我现在就是正常状态,能跟你正常沟通,真的……你信我。这些条件,我都答应。”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伸直酸痛的腰背,却依旧维持着那副随时能扑过去的可笑姿态。
视角转到琴心婉。
站得久了,腿脚发麻,腕骨也被刀刃压得没了知觉。脑袋里隐隐传来一阵持续的嗡鸣,像是血液在耳膜里冲刷出的空白噪音。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累了,也厌烦了。
沈星沉那句“正常状态”飘进耳朵,连个涟漪都没激起。她连嘲讽都觉得费劲,只是极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了。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一点,没再耗力抵着,而是极缓地、极轻地,将那把抵着颈侧、沾着一点血痕的刀,挪开了皮肤,放到了身旁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上。
指尖离开刀柄的瞬间,那股支撑着她的劲儿,也跟着松了。
刀刚搁上桌面,沈星沉还没来得及从那声轻响里回神,就见琴心婉身子一软,直直往旁边栽。
三米。
这个距离她刚才忍得死死的,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沈星沉几乎是炸着身子窜出去的,赤足蹬得地砖发颤,连风声都带出嘶响。她没敢用扑的,怕撞疼了她,而是在临近的瞬间猛地收势,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膝盖骨磕出闷响,就这么跪着将那具软倒的身躯,死死截进了怀里。
“婉婉——!”
她甚至顾不上膝盖撕裂般的疼,双臂收得铁紧,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抖得支离破碎。
接住了。
总算……接住了。
琴心婉其实没晕,只是脱力得连眼皮都掀不动。她能感到颈窝一热,沈星沉的脸埋了进来,也能听见对方胸腔里快要炸开的、劫后余生般的心跳。她连指尖都懒得动,任由自己大半重量倚在这具发抖的躯壳上。沈星沉却不敢动分毫,只敢收紧手臂,声音哑得支离破碎:“……婉婉?你应我一声……”
琴心婉被那声颤抖的“婉婉”吵得心烦,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哑的“……嗯。”
她嫌烦,更嫌身上这点力气都用尽了。她强撑着想从沈星沉怀里挣起来,手臂刚撑直半寸,肘关节便一软,整个人又重重跌了回去,连呼吸都带出一丝痛苦的微颤。
沈星沉吓得魂都快散了,手臂立刻收紧,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人稳稳托起,一步步蹭到卧室,将她轻放回床上。看着那张苍白脸上干涸交错、又被新泪洇湿的痕迹,她抽了纸巾,沾了点温水,动作轻得像拂过易碎的瓷器,一点一点,将那些泪痕擦拭干净。
泪痕拭净,琴心婉眼睫颤了颤,没睁眼,只极淡地吐出一句:“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星沉哪敢不从,诺诺地应了声,轻手轻脚退出去,还不忘把门虚掩。
门关上了,她却像只被遗弃的猫,光着脚贴在走廊地砖上,一会儿把耳朵往门缝上凑,一会儿又怕听不清里面的动静。出去?她哪也不想去。进去?又怕再把她惹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的灰、磕破的皮,还有那股子刚才扑过去时沾上的冷汗味。
她忽然有了主意,眼睛亮了一下。
去洗澡。
她要洗得香香的,干干净净,然后把身上这股子疯劲儿、汗味儿都冲掉。等会儿她睡着了,或者心情好点了,自己再悄咪咪地钻进去,从背后轻轻搂住她。
嗯,就这么办。
沈星沉几乎是踮着脚尖溜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水汽氤氲开来,她对着镜子,笨拙地往脖颈、手腕上扑了好几泵沐浴露。
琴心婉并不知道门外那人去做了什么。
她只觉得浑身都不是自己的了,非要找个字概括,那就是——麻。
从指尖到脚心,酸麻得像被灌了铅,又像被抽走了骨头。折腾这一宿,神经绷得太紧,这会儿松下来,眼皮沉得直打架,却又不敢真睡。谁知道那疯子待会儿会不会又发癫。
她撑着身子挪到客厅,费力地拖了把椅子进厨房,就着冰箱侧面投下的一小片阴影坐下。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她在里面摸索了几下,指尖碰到几块早已凉透了的面包。她拿出来,捏在手里,面包硬邦邦的。她也没加热,只是低着头,一小块一小块地掰下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连“累”这个字都变得很遥远,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是坐着,由着那点干硬的食物勉强压住胃里的空。沈星沉刚从洗浴间出来,浑身冒着热气,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身上那股沐浴露的甜香浓得呛人。
她没顾上擦干,先蹑手蹑脚地蹭到卧室门口,想看看琴心婉有没有睡着。
结果一探头——空的。
她心头猛地一空,瞳孔骤缩,连脸上的水珠都忘了擦。她不敢出声,更不敢瞎喊,怕这一嗓子又把那刚哄稳的人惊着。她死死咬着下唇,转身就往外冲,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却因为心慌踉跄了好几下。
客厅、衣帽间、阳台,她像只受惊的兽,一路跌跌撞撞地乱撞,眼神慌乱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直到看见厨房那抹冷白的灯光。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冲进厨房的瞬间,看见琴心婉正坐在冰箱旁的阴影里,捏着块干硬的面包,慢吞吞地往嘴里送。
沈星沉长长舒了口气,扶着门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连魂都快吓飞了,这会儿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她声音压得极低,虚得不像话:“……你、你怎么又坐这儿……”
琴心婉早就听见那阵慌乱又刻意压轻的脚步声,在她冲进来之前就抬了眼。见她这副刚洗完澡就失魂落魄乱撞的德行,握着面包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也只是掀起眼皮,极淡地、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冷意吐出一句:
“……你又想干嘛?”
沈星沉看着琴心婉那副冷淡又带着一丝戒备的模样,后脊猛地一凉——她怕自己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又被当成“精神不正常”。
她立刻绷住脸,强行把那股慌劲儿压下去,甚至还往后稍稍退了半步,试图显得没那么逼仄。她扯出一个极淡、极小心翼翼的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惊着谁:
“你……慢慢吃啊。那个……没什么,就是发现你不在,我……我有点担心你。”
说完,她像是怕再多待一秒都会惹人生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却又极力克制着速度的,转身“跑路”了。说是跑,其实也就是脚步虚浮、慌里慌张地挪回了洗浴间。
关上门,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拿毛巾擦头发,把睡衣领口拢整齐,对着镜子一遍遍抚平鬓角,试图把自己收拾成一个“正常”的、不会吓到人的样子,好等会儿再厚着脸皮进去。
沈星沉那副同手同脚、慌里慌张又强装镇定的背影,落在琴心婉眼里,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刺的冷笑,也不是虚张声势的假笑,是打心眼里的、极轻的一声嗤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招竟然这么好用。不过是被她冷着脸问了一句“你又想干嘛”,就把这疯子直接吓回去了,连头都不敢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冷汗黏腻地糊在皮肤上,又酸又麻,难受得紧。那点干硬的面包块堵在胃里,也压不下这股疲乏。
她慢吞吞地放下面包,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过去把厨房那扇门轻轻关上。随后,她挪回卧室,从柜子里摸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抱在怀里,径直朝洗浴间走去。
沈星沉刚在洗浴间里对着镜子把鬓角抚平,又拿毛巾把发梢胡乱揉了一遍,正低头检查睡衣上有没有褶皱,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映出身后敞开的门。
琴心婉抱着一套睡衣,正倚在门框边,眼神淡淡地扫过来。
她吓得手一抖,毛巾差点掉地上,连忙转过身,声音都绷紧了:“你……你怎么来了?想、想干嘛?”
琴心婉没看她那副慌乱样,只垂着眼,把怀里的睡衣往上拢了拢,声音透着一股刚歇过来的懒劲儿,没什么情绪,却也答得清楚:
“洗澡。”
说完,她越过愣在原地的沈星沉,径直走到淋浴区,伸手就去拧水龙头。水还没热,她才侧过半张脸,语气放得平缓,却带着点赶人的意味:
“你洗完了就赶紧出去吧。回床上睡觉去,别搁这儿杵着。”
她顿了顿,指尖试了试水温,微微蹙眉,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嫌弃和疲惫:
“我还没洗呢,这一身汗黏糊糊的,你在这儿,我怎么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