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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台阶 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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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心婉听着那串卑微到了尘埃里的乞求,眼睫几不可闻地颤了颤。
那滴落在苍白脸颊上的泪,那句破碎的“求你了”,像是某种信号,终于触动了她眼底那片死寂的冰面。
她并没有立刻放下刀。
反而,她像是品味着沈星沉此刻的狼狈,唇角那抹近乎死寂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她又往下压了一分,那冷白的刀锋在皮肤上勒出更深的白痕。
“……好好说话。”
她声音平稳,却带着虚弱的颤音:“你现在……终于知道……要好好说话了么?”
“沈星沉……你真的……好好笑啊。”
沈星沉看着那抹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五米,太远了。硬扑是找死。
那就跪,再慢慢起来,把重心沉下去。
“扑通”一声,她赤膝跪在地上,骨节与冰凉的瓷砖撞击出沉闷的脆响。
紧接着,她双手撑地,并没有立刻直立,而是将臀部向后微微坐下,重心死死压在低处。她借着跪姿,极其缓慢地直起上半身,但腰胯松垮,膝盖弯曲,整个人保持着一种随时能蹬地暴起、却又极力表现得无害的蹲伏姿态。
赤足悄无声息地踩住地砖,重心稳稳地落在后脚跟,脚趾如钩般扣地,像拉满的弓弦,蓄而不发。
“婉婉……你别这样看着我,也别咬着牙……手酸不酸?那刀沉不沉?你先松一松,哪怕就松一小会儿,让我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她一边软言哄着,一边保持着这种低重心的蹲姿,开始极其缓慢地往前挪。脚掌蹭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磨,没有声音。
“是我不好,是我以前太急了,总想管着你,没问问你想什么。你不喜欢那窗户关着,以后咱们就开着,你喜欢清静,这屋里就咱们俩,谁也不放进来……”
她又往前蹭了一点,语气越发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的鼻音,但那蹲伏的姿态却始终未变,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蛇:
“你不是惦记叔叔阿姨么?我给他们找了最好的护工,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医生都是专家号,他们只管享福,连杯水都不用自己倒。只要你在这儿好好的,他们就能一直好下去,我保证,我拿我的一切保证……”
三米半。
距离近到能看清琴心婉眼底的震颤,沈星沉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情人间的私语。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跟你说话么?刀放下,咱们不闹了,我陪你躺着,你想睡多久睡多久,醒了想吃什么我去做,嗯?你以前不是最爱吃我煮的那碗面么……”
她软言软语地哄着,重心却压得极低,赤足无声地碾过最后那一小段冰冷的距离。那把刀还在颈侧,但那双压低了重心、蓄势待发的赤足,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最佳起跳点。
琴心婉垂着眼,看着那道贴地滑近的影子,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沈星沉。”
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碴,在这死寂的厨房里清清脆脆地砸在地上。
“你再往前半步,我就真割了。”
话音未落,她握着刀的手腕极缓地一沉。
那动作慢得近乎残忍,像是在细细品味刀锋切开皮肉的阻力。原本只是压出一道白痕的刀锋,顺着这股力道,悄无声息地陷进了颈侧薄薄的皮肉里。
没有割开的声响。
只有冷白灯光下,那道惨白的压痕边缘,极快地泛起一线极细的红。紧接着,一粒圆润的血珠被逼了出来,就悬在刀刃与皮肤相接的地方,红得刺眼,却又因为皮肤紧绷而没有流淌下来,只那么孤零零地挂着,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沈星沉原本蓄势待发的脚趾猛地抠紧了地砖,连脚背都绷出青筋。
她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像是被那只捏住了喉咙。她看着那粒血珠,眼底那点伪装出来的温柔瞬间被击碎,只剩下骇然的慌乱。
“……婉婉。”
她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连哄骗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本能的颤音,“别……别弄伤自己……我不动了,我真的不再动了……”
她保持着那个蹲伏的姿势,硬生生将自己钉在原地,连重心都不敢再往前压一分。那粒血,比刚才那抹白痕,比任何鲜红的伤口,都要命得多。
沈星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抹强撑出来的、近乎扭曲的笑意僵在嘴角。她看着那粒孤零零的血珠,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那抹红烫到了眼球。
“婉婉……婉婉,你别这样,别伤害自己……”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原本压低的重心纹丝不动,赤足的脚趾死死抠住冰凉的地砖,连脚踝都没敢抬。她只敢把脖子极其危险地往前探出,下颌收紧,试图在不动下肢的情况下,将那张惶恐的脸往光亮中心送了送,做出一副“凑近”的假象。
“你想想叔叔阿姨……你万一真有个好歹,他们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在这儿弄伤了自己,该有多心疼?啊?他们会受不了的……”
她语无伦次地哄着,脖颈拉出一条紧绷的弧线,像一只试图够到猎物却又不敢离开树干的蛇。
“是……是怪我,都怪我……”
她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脸侧一下,发出清脆的“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可即便是这一下,她的肩膀也没敢大幅度晃动,生怕牵动了全身的平衡,惊了琴心婉腕间的刀。
“我有病,婉婉,你不记得了吗?我有那病……控制不住自己,总想把你锁起来,总怕你跑了……都是这病闹的!”
她把脸往那光亮处又凑近了一分,眼眶红得吓人,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声音嘶哑又卑微:
“你先把刀放下来,好不好?我们慢慢商量……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去治,我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把这病根除了……等治好了,我一定好好跟你说话,再也不逼你,再也不锁你……都怪我,都怪我这个病,你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那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哭腔挤出来的。她这副脖子伸长、身体后坐、如临大敌的滑稽姿态,比任何大动作都更能证明她的恐惧——她怕极了那粒血珠变成一道流血的伤口。
琴心婉看着沈星沉那副脖子伸得老长、身子却蹲得死低、连脚趾都抠紧了的滑稽模样,心底那点嘲讽到底还是淡了些。
她其实真不想死。
那刀锋抵在颈侧,疼是真疼,可更多的,是一种耗尽心力后的麻木。她太累了,腕骨酸得厉害,几乎要握不住那把刀。但戏已经开了头,她不能停,至少不能在拿到想要的“台阶”之前停。
她眼睫微颤,腕间那粒血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似乎又饱满了一分,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滚落。她垂着眼,避开沈星沉那几乎要灼穿她的惶恐视线,嗓音放得更冷,却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流露的疲惫:
“治病?沈星沉,你拿我当三岁孩子哄?”
她顿了顿,刀锋在那道细红上又极轻微地压了半分,没割深,只是让那点刺痛感更清晰,也让自己清醒。
“我凭什么信你?……我也累了。”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呢喃着吐出来的,像是一口气泄尽了所有力气,却又恰到好处地,为接下来的话铺了路。
“你想让我放下刀,可以。”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冷冽地锁住沈星沉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我爸妈那边,我要确认他们平平安安。而且,一个月得有两次,我要亲自回去看看他们。你不许动他们一根头发,更不许拿他们威胁我。”
她喘了口气,腕间的刀稳了稳,继续报出第二条,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倦怠的强硬:
“第二,从这以后,我每天最少要出去外面转一个小时。你可以跟在旁边,寸步不离地看着我,但我必须出去,不能总憋在这个连窗都打不开的屋里。”
“第三,在你那个病没真的好、没学会听人话之前,你不许动我一根手指头。”
她说完这三个条件,像是怕沈星沉被逼急了反扑,又强撑着添了一句,算是给这疯子留了最后一点缝隙:
“当然,如果你有正常的时候——就是能听得进人说人话的时候,这些……都可以再商量。”
这话软中带硬,疲态尽显,却把底线摆得明明白白。她累了,不想跑,只想换个能喘气的地方,但这个底线,必须由沈星沉亲手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