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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白痕       ...

  •   琴心婉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那抹单薄的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狠狠撞进沈星沉的眼底。
      “婉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出去,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一声重过一声,震得耳膜发疼。
      冲进厨房时,她看见琴心婉已经背靠着流理台,停了下来。
      下一秒,沈星沉的呼吸骤然停滞。
      头顶那盏嵌入式筒灯洒下刺眼的冷白光,毫不留情地照亮了每一处细节。琴心婉手里握着一把银亮的西餐刀——那是她今早还用来切水果的。此刻,那冰凉的金属刀锋正死死抵在她自己苍白脆弱的颈侧,在惨白的光线下,压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白痕。
      没有血。
      但那冷色调的画面比任何鲜红的色彩都要刺目。
      琴心婉微微仰着下巴,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唇角勾着那抹近乎死寂的弧度。
      “你不是说我不敢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稳,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沈星沉的心口上,“那现在呢?”
      沈星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统统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婉婉……婉婉!”
      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了两步,却又硬生生僵在原地,不敢再靠近半分,生怕惊扰了那一点微妙的平衡。
      她平日里的傲慢、掌控、游刃有余,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那把刀,看着琴心婉脖颈上那道在冷光下格外显眼的白痕,眼前甚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红色的幻影。
      “别……你别这样……”
      她张了张嘴,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干涩和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齐。她向来伶牙俐齿,此刻却连一句威胁、一句哄骗都想不出来,只剩下本能的恐慌。
      “你把刀放下……求你了,先把刀放下……”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可那颤音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想起了琴心婉刚才在卧室里说的那句话——“那只是你以为”。
      原来她真的以为。
      原来她所谓的“死不了”,在琴心婉这里,是可以被这样推翻的。
      “你不是……不是一直跟我说,想让我好好跟你说话吗?”
      沈星沉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挤出这句话,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濒临崩溃的红色。她试图抛出橄榄枝,试图用琴心婉曾经渴望的东西来换取她的一一丝松动。
      “好,我跟你聊,我现在就跟你聊!我跟你聊一辈子都行……”
      她向前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试图隔空握住那把刀,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急促:
      “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婉婉……你先把刀放下,我们什么都好说……”
      琴心婉听着那串卑微到了尘埃里的乞求,眼睫几不可闻地颤了颤。
      她并没有立刻放下刀。
      反倒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脆弱、更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的困兽,她刻意放松了紧绷的肩线,让那抹冷笑在唇角凝固,随即,眼眶里蓄起的那汪泪水,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一滴,两滴。
      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冷白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晶莹。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任由那泪水默默流淌,恰好晕开在紧绷的下颌线旁,衬得她那张素净的脸愈发楚楚可怜。
      嗓音里带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破碎的哽咽,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却又强撑着不肯彻底崩溃:
      “好好说话……你现在,终于知道要好好说话了么?”
      她轻轻喊了一声那个名字,气音里裹着无尽的嘲讽与凄凉:
      “沈星沉……”
      尾音拖得极长,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把钝刀,狠狠碾过沈星沉的耳膜。
      “你真的……好好笑啊。”
      那泪水还在流,那刀锋依旧稳稳抵在颈侧,她用最脆弱的姿态,说着最诛心的话语,将这场“演示死亡”的戏码,演到了极致。
      沈星沉看着那滴落在苍白脸颊上的泪,听着那破碎哽咽里裹着的嘲讽,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连呼吸都在发颤。
      ——我怎么会……逼她到这一步?
      她在心底问自己。
      可那点迟来的悔意,又有什么用呢?
      若是早些时候,她能多听一句她的诉求,少一点自以为是的掌控,不那么笃定地认为她只是在“闹脾气”……是不是就不会有此刻,她拿着刀抵着自己脖颈,用最脆弱的声音,说着最诛心的话?
      可这后悔来得实在太迟,迟得近乎奢侈。
      她看着那抹在冷光下摇摇欲坠的身影,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
      “婉婉……看着我。”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声音里的颤音,不敢再往前挪半步,只将那只伸出的手悬在空中,掌心朝上,像是在供奉自己全部的卑微。
      “是我错了……是我一直没好好听你说话。”
      她眼眶红得厉害,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带着血丝:
      “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算我求你……我们先把刀放下。”
      她不敢提别的,不敢提以后,甚至不敢提道歉之后的事,只能死死盯着那把刀,像是盯着能吞噬一切的黑洞,一遍遍地重复着唯一的、也是最迫切的恳求:
      “只要你肯放下刀……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那泪水、那刀锋、那冷漠又破碎的眼神,终于让她彻底清醒——比起输赢,比起掌控,她更怕失去。
      哪怕这清醒,是用濒死的恐惧换来的。
      “原来你也会怕呀。”
      琴心婉看着她那一身冷汗、抖得不成样子的卑微模样,唇角那抹近乎死寂的弧度忽然加深了些,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嘲意的哽咽。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沈星沉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沈星沉没有生气。
      非但没有,那双猩红着眼眶的眼睛里,反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亮光——她听出来了。这声嘲讽里,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毫无余地,反倒透着一丝……松动。
      像是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条微不可查的细缝。
      她心脏狂跳,几乎是屏着呼吸,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蹭了一小步。
      赤足足底与冰凉的地板摩擦,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她心尖那抹恐惧的一半。
      此刻,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五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以她的速度,只要猛地扑过去,绝对能在琴心婉反应过来之前,将她连人带刀死死制住。
      即便过程中刀锋可能会划破皮肤,造成一些伤口,但只要控制得当,应该不至于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理性在疯狂叫嚣着“动手”。
      可她的脚却像是钉在了原地,那刚刚抬起的一寸,硬生生又落了回去,足弓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
      她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她会真的收不住力,或者琴心婉会借力狠狠压下去……她赌不起。
      她太害怕了。怕那温热的血流出来,怕那双总是映着光的眼睛彻底黯淡下去,更怕这座华丽的、被她强行填满的囚笼,重新变回只有她一个人的、死寂的空洞。
      比起受伤,她更怕失去。
      比起赢了这场较量,她更怕从前以后,连被她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她悬着那只伸出的手,指尖在空气中难以抑制地微颤,张了张嘴。
      “婉婉……别这样……”
      她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却又像是被那冰冷的空气呛到。
      她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只是死死盯着琴心婉,眼神破碎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崩塌,声音轻得像是怕吹散了眼前的幻影:
      “……看着我。”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才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味的颤抖:
      “我知道……我混账。”
      她颈间的筋络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目光死死锁在那抹压出白痕的刀锋上,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
      “我不碰你,我发誓……你先把刀拿开一点点,就一点点,别伤着那块儿……那儿皮薄,经不起划的……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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