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琴心婉的爆发 琴 ...
-
琴心婉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牙齿死死咬着,却仍旧遏制不住那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早就知道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她脑中反复拉锯,每一次都带出新鲜的血。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病人了。
最让她肝胆俱裂的,不是那张诊断书本身,而是这背后漫长的、不动声色的欺瞒。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沈星沉是不自知的。她以为沈星沉只是脾气暴躁,只是占有欲强,甚至……不觉得自己是个病人。毕竟,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上市公司总裁,日理万机,眼底从来都只有掌控和掠夺。
像“人格分裂”、“妄想障碍”这种需要躺在治疗椅上剖析的病症,以她的傲慢,大约是不屑于去深究的,顶多算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是强者无暇顾及的瑕疵。
琴心婉曾无数次在心里暗自划分界限:沈星沉是无知的恶,是失控的兽,是没来得及修剪爪牙的猛虎。
可现在,那张被郑重捧出的黑色文件夹,彻底粉碎了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不仅知道,他还清楚地知道自己病了。
他曾无数次看着她在恐惧中颤抖,看着她试图讲道理,看着她用护士的专业知识去试探“正常”的边界……而他,明明知道自己病了,却始终选择沉默。他任由她像个傻子一样,在一次次的伤害后,还去揣测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一时冲动”。他甚至懒得用“我有病”来做借口,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病与不病,都不影响他对她的所有权。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病了啊。”
琴心婉在心底惨然一笑,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知道自己病了,却依然选择囚禁她,选择强迫她,选择用那双病态的手撕碎她的生活。
这不是失控,这是清醒的凌迟。
他不是不明白对错,他只是不在乎。他甚至把这份“清醒”,锁在那个带锁的抽屉里,当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武器,直到今天,当成一枚筹码,轻飘飘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若不是刚才那一时昏了头的“多嘴”,若不是那句试探性的“有”……
她或许永远都会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以为对方只是不懂,却不知对方是懂了,却依然选择了作恶。
那张黑色的文件夹,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病历,而是一份认罪书——上面写着一个清醒的疯子,对自己所有罪行的、冷漠的供词。
沈星沉的指尖死死掐着那只黑色的文件夹,指节泛出青白。
她翻完了,一页不落,没有那根头发,也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琴心婉早就看过,早就心知肚明,却把这份“知道”像一块冰一样含在嘴里,直到今天也没吐出来。
那股被愚弄的燥意瞬间烧干了刚才的欣喜。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亮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
正常人或许会觉得荒谬:这是你自己的病,你自己藏着掖着,如今被人知道了,反倒成了别人的错?
可沈星沉的逻辑从来不需要正常。
她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窜起——原来在她那些不为人知的煎熬里,在她独自对抗脑子里那两个疯癫的声音时,琴心婉一直是个清醒的旁观者。
她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一次次失控,一次次发疯,看着她拼尽全力去掩饰那些病态的举止,试图在这个女人面前维持一点“正常”的假象。
而那个身为护士的琴心婉,明明懂,明明看得透彻,却像个冷血的看客,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出丑。
“婉婉……”沈星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被辜负的怨毒,“你看着我。”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用那些可笑的、正常的逻辑来试图‘感化’一个病人。看着我明明病着,却还要在你面前装模作样,生怕吓着你……”
她猛地欺近,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混着病态的偏执,沉沉地压了下来。
“你明明知道那是徒劳,明明知道我病了,却由着我去试,由着我去闹,由着我一个人像个瞎子一样在泥潭里挣扎……”
“你明明是护士,明明该最清楚这是什么病,明明可以早早点醒我,哪怕……哪怕只是骗骗我。”
“可你没有。”
沈星沉的指尖抚上琴心婉冰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力道却阴狠,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又像是在扼住咽喉。
“你就这么看着我,看着我一个人演独角戏,看着我为你痛苦、为你挣扎,却连一丝怜悯都不肯施舍……”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琴心婉听见这颠倒黑白的话语,终于再也压不住那口腥甜的凉气,气得浑身发抖,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又轻又冷,像碎裂的冰碴,砸在死寂的房间里。
“为你痛苦?”她猛地抬起头,眼底不再是恐惧,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近乎疯狂的怒火,“沈星沉,你哪来的脸说‘为我痛苦’?”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连日来的委屈、恐惧和此刻的荒谬感彻底击穿了她的理智:“我的痛苦,哪一样不是拜你所赐?你把我关在这里,像牲口一样囚禁,像玩偶一样摆布,你那些发疯时的手段,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欲?如今倒成了‘为我好’?”
“你是病人,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可我呢?我是正常人!”琴心婉死死瞪着她,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我用正常人的逻辑跟你沟通,这再正常不过!难道我还要学着你的样子,陪你一起疯,一起不正常吗?”
她越说越激动,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却透着一股凄厉的清醒:“况且,你在我的面前,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正常?你一发疯,折磨的是谁?你失控的时候,痛的是谁?是我!是我啊!”
“你看着我在你手里挣扎,看着我因为你而流血、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你把这些统统归结为‘病情’,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折磨我,现在居然还有脸质问我为什么不点醒你?”
琴心婉惨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下来:“沈星沉,你醒醒吧。我不是你的护士,更不是你的救世主。我只是一个被你毁了生活的受害者。你的痛苦是你的病,而我的痛苦,全都是因为你!”
“再说了——”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却迸射出刺人的冷光,像是要将这荒诞的幻想彻底戳穿。
“如果当初我没有忍无可忍,主动去翻你的柜子,亲眼看到这些诊断书……难道你现在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等着我某天自己发现,然后和你握手言和吗?”
她惨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你不会真的天真到这种地步,以为只要把这张纸拿出来,让我知道你‘有病’这个事实,我就会理解你,就会感动于你的‘坦诚’,然后跟你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过日子吧?”
“沈星沉,你做梦。”
琴心婉向前倾了倾身子,明明身处弱势,气势却在这一刻压过了对方:
“你是病人,这没错。可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那些掐着我脖子问我爱不爱你的时刻,那些把我锁在黑暗里任我哭喊的日夜,那些把我当成附属品随意摆布的瞬间……这些,我都好好地记在心里。”
她一字一顿,像是用尽全力在对方脸上刻下这几个字:
“你别妄想,仅凭这一张薄薄的纸,仅凭你此刻这副‘想改’的可怜姿态,就能让这一切翻篇。”
“病,不是你免除罪责的挡箭牌。我,也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鬼魂。”
“那些账,我都记着。一笔,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