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养大的是乖妹妹，结果是疯批》人生不过3万天能活一天是一天

36、消失的头发 沈

　　沈星沉的指尖还停留在琴心婉的发间，那句“有一点小问题”像根细小的刺，扎得她心口发闷。
　　但她没有发怒。
　　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想改。想学着那些“正常人”一样，听听婉婉的意见，给她一点……空间？对，书上是这么写的，爱人之间需要空间。
　　她有些茫然，也有些挫败。她明明已经忍住了没强迫她吃东西，也没在她打电话时守在旁边，怎么还是……有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受控制的阴郁，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先回房里去睡觉，或者玩会儿手机也行。”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也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一想到底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我在这儿想些事情。”她补了一句，目光追随着琴心婉的侧脸，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疲惫的认真，“让我想想……该怎么改。”
　　琴心婉浑身一僵，显然是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但她不敢多问，也不敢迟疑，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卧室。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沈星沉依旧坐在客厅里，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婉婉发丝的微凉。
　　“小问题”……
　　她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没关系，她会改的。为了婉婉，她愿意改。
　　只要婉婉别逃，别不要她。
　　沈星沉坐在昏暗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方才沾了水汽的发梢。

　　她很清楚那“小问题”是什么。

　　是自己打压琴心婉的画面，是腕上曾经勒出的红痕，是那些被她强行和琴心婉……这些画面像陈年的胶片，在她脑海里一格一格地过。她知道这些不对，知道婉婉怕这些。可每当心头那股躁意上涌，身体就先一步动了，像是某种改不掉的惯性。
　　“改掉……太难了。”
　　她低低地咕哔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少见的、近乎孩童般的困惑与无力。这具身体，这颗脑袋，有时候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茫然无措之际，一道微光劈开了混沌。
　　对了，她是有病的。
　　病历单上白纸黑字写着，她不是“坏”，她是“病”了。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沮丧，反而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有病……那就去治啊。
　　去医院，找医生，吃药，打针，像修理一台坏掉的机器那样把自己修好。等到那些疯狂的念头不再冒出来，等到她能像书里写的那些“正常人”一样克制、温柔……
　　她眼底渐渐亮起一丝病态的光彩，像是终于找到了解开死结的线头。
　　等她治好了，婉婉就不会怕她了，就不会再说“有问题”了。
　　婉婉是护士，懂那么多医学知识，一定会理解她的，也许……还会陪着她去复诊呢？
　　想到这里，沈星沉那颗悬着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她不再纠结于此刻的挫败，而是开始认真地、天真地盘算起未来的“治疗方案”。
　　只要治好了，婉婉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沈星沉想到这里，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天真又笃定的喜悦。
　　随即，她动作一顿，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遗漏。
　　对了，婉婉不知道。
　　这可是个大秘密，是连婉婉都不知道的、关于她自己的秘密。难怪婉婉会怕她，会觉着有问题——原来是因为不知道病因。
　　那股喜悦瞬间转为了一种近乎宠溺的急切。
　　她得去找那份病历单，现在就去。她要摊开给婉婉看，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婉婉，你瞧，我不是本性恶劣，我是病了。但这病能治，只要我去医院好好治，我就能好起来的。”
　　“等我治好了，那些事就都不会再发生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甚至为自己能想到这个法子而感到聪明。眼底的光彩愈发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痊愈后两人相拥的未来。
　　“到时候，我一定……一定会对你好好生活。我们会有个家，像正常人那样的。”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琴心婉得知真相后的模样了——那双总是含着惊惧的眼睛，一定会因为理解和心疼而变得温热吧？
　　毕竟，婉婉是护士，是最懂得病痛之苦的人。她知道了原因，就一定会体谅她，包容她，甚至会感动于她的努力，陪着她一起去的。
　　沈星沉几乎要被自己勾勒出的这幅“琴瑟和鸣”的画面迷醉了。
　　她全然不知，那张她视若珍宝的病历单，早已成为琴心婉心底最深、也最不敢触碰的恐惧源头。
　　沈星沉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千载难逢，简直是挽救二人关系的救命稻草。
　　“现在就说干就干。”
　　她眼底亮得惊人，猛地翻身起身，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卧室。
　　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琴心婉正蜷在床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骇得浑身一抖。还没来得及坐起，手腕就被沈星沉一把攥住。
　　“跟我来。”
　　沈星沉语气兴奋，全然不顾她的挣扎，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床上拽起，强行拖到了床边。
　　她双手捧住琴心婉的肩膀，迫使她站稳，眼睛亮得惊人，凑得极近：“婉婉，你总说我让你害怕，说我莫名其妙……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分享秘密的得意，仿佛只要说出缘由，一切都能被原谅。
　　琴心婉心脏狂跳，本能地挣扎着，可当那句“告诉你为什么”钻进耳朵，她猛地僵住了。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那张黑色的文件夹，那个被严锁在柜中的秘密，早在第八章时，她便已心知肚明。这些时日，她装作不知，不过是为了在这疯子面前苟全性命，生怕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引来灭顶之灾。
　　可此刻，沈星沉竟然主动要告诉她？
　　琴心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恐惧依旧，像寒冰一样浸着骨髓；但在这恐惧之下，却又不受控制地窜起一抹荒谬的好奇。
　　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说？是又一次更可怕的发疯前兆，还是……真的如她所言，想“改”了？
　　这好奇心像一只小手，挠得她心尖发颤，身体竟在挣扎中微微停滞下来。
　　这瞬间的迟疑被沈星沉精准捕捉，她以为那是信任的开始。
　　沈星沉松开手，转身走向靠墙的那个木质床头柜。那柜门上挂着一把小巧冰冷的白铜锁，她向来对此讳莫如深，从不让琴心婉知晓那里面究竟藏着何物，连靠近半步都是不被允许的。此刻，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与“苦衷”，她却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锁开了。
　　她掀开柜门，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取出什么稀世珍宝。她在里面一阵摸索，指尖触到了那个坚硬、冰冷、包裹严密的黑色文件夹。那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也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挽留琴心婉的唯一筹码。
　　“找到了！”她几乎是欢呼出声，转过身，将那个黑色文件夹紧紧攥在胸前，急切地递到琴心婉眼前。
　　她颤抖着翻开那磨损的边缘，露出里面那几张印着严肃铅字的诊断书，眼底满是近乎天真的笃定：“你看！我不是坏，我是病了！我有病！但这病能治，等我治好了，就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琴心婉看着那个被郑重其事捧出的黑色文件夹，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缩，脊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床柱。
　　恐惧与好奇在她眼底交织，最终化出了那句几不可闻的呢喃：“……你、你真的……知道？”
　　沈星沉听到那声几不可闻的“……你、你真的……知道？”，眼底的亮光瞬间炸开，几乎要满溢出来。
　　“对！就是这样的！”
　　她开心得几乎要颤起来，捧着文件夹的手指都在发抖，全然误解了那颤抖尾音里的恐惧与复杂，只当是婉婉终于理解了她的苦衷，终于愿意接纳那个“生病了的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懂的……”
　　可这狂喜只持续了一瞬。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琴心婉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属于“理解”的惊悸——那是一种更深、更晦暗的东西，像是……早就知情？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随即，一个被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习惯，如同冰锥般刺了出来。
　　为了防止有人——尤其是婉婉——偷看这文件夹，为了确认它的“纯洁”与“私密”，她在很久以前，就在文件夹的内页夹了一根自己的长发。
　　那根头发，是她的标记，是封印。只要头发还在原处，就说明无人触碰过她的秘密；若是不见了，或者移位了……
　　“你……”
　　沈星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惊恐的警惕。她不再看琴心婉，而是猛地将文件夹举到眼前，开始一页、一页地，近乎粗暴地翻找起来。
　　纸张在她指尖哗啦啦地作响，打破了房间里死寂的安宁。
　　她在找那根头发。
　　她在确认，这个她以为终于要接纳她的婉婉，是不是早在很久以前，就背叛过她的信任，窥探过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