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
-
殷渺修通城北那段路之后的第五天,周管事来找她。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纸,没有进屋。她站在门内,他也没有多寒暄,开口就说:“城西那段旧渠也断了三年了。你要是能修,我带你去看看。”
她跟着他走到城西。旧渠的渠口被泥土和碎石填了大半,只剩一道窄缝,还在缓慢地往外渗水。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浮土,看了看渠壁的结构——砖砌的,两边还完整,只是中间塌了一截,像是被人为挖断的。周管事站在渠边:“这一段是以前引水用的。水从北面山脚下来,原来能浇到城西的田,后来渠断了,田就荒了。”
她没有接话,沿着渠走了几趟,把断口两端都看了一遍,踩了踩渠底松垮的土层,蹲下来比了比渠道走向与原等高线的对应位置,然后站起来说:“断口不长,把堵住的那段清开就行。渠壁不用重砌,还能用。但渠口需要重新做一道闸,不然水涨的时候会再次冲垮。”周管事听完之后说:“你需要什么,跟我说。人、工具、料,我来安排。”
她当天下午没有立刻开工,先去附近走了一圈,找到了渠的进水口。进水口在北面山坡脚下,被一片灌木和乱石遮挡着,水流很细,贴着地面缓缓渗出来。她蹲在水边,把手指伸进水里试了一下,水是凉的,流速稳定。上游植被覆盖较厚,没有明显的泥沙冲刷痕迹。她站起来,沿着山坡往上走了一段,在一个高处停下来,能俯瞰整个城西的格局。渠口的位置、田地的分布、城墙的走向,都在视线范围之内。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看清楚了水的走向和地势之间的关系,然后沿原路走回了城门口。
第二天早上她带着工具到了城西,开始清理渠口的堵塞物。她一个人蹲在渠边,把堵在渠口的碎石和泥土一块一块挖出来。挖了大半个上午之后,渠口的开口扩大了一些,水流的速度也快了。她站起来歇了一口气,弯腰活动了一下手腕,水比之前流得更顺畅了。她又蹲下去继续挖了一会儿,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她没有抬头,但余光里看见一道深色衣摆停在渠边。江妄在她旁边蹲了下来,看了一眼渠口:“水流已经比昨天快了。”
她头也没抬:“嗯。”
“一个人要挖到什么时候?”
“挖完为止。”
“明天我来帮你。”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立刻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低头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等她回应,又像只是等她把视线收回去。她又低头继续挖了,但余光里那道深色衣摆还站在渠边。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土路远去,被风吹散了。她没有抬头看他,水流从她手边的渠口涌过,经过她挖开的那一段,沿着渠壁往低处流去。
第二天早上她到城西的时候,他已经蹲在渠边了。那件深色衣袍的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一把铁锹,正在把渠口边缘的碎土铲开。他听见脚步声没有转头,把铲起来的土堆在渠边,又弯腰铲了一锹。她在渠的另一侧蹲下,把碎石从渠底捞出来。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干着各自的活,偶尔经过同一段渠道时侧身让一下。
她直起腰休息的时候,侧头看见他正弯腰把一块嵌入渠底的大石撬出来。他的肩膀在用力的时候微微绷紧,衣料贴着肩胛骨的轮廓压出一道线条。风吹过来,他额前的一缕碎发被吹散了,他没有抬手拨开,一直弯腰把石头撬松了才直起身来。他直起身的时候偏过头来看她,像是正好需要确认一下她的位置,她的视线被他的目光碰了一下,没有躲开。他也没有说话,弯腰把撬松的石头搬起来放在渠边。
傍晚收工的时候她在渠边坐下来歇脚,他也在几步之外坐了下来,但没有靠得太近。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水流的气味。她先开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来帮我?”
他沉默了一下。“路修好了,车队能过。渠修好了,城西的田能活。你做的事情,我看到了。”他说完没有看她,站起来,弯腰把铁锹靠在渠边,沿着土路往城门方向走了。她坐在渠边没有立刻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里变远,走得不快,步幅稳而均匀,像是习惯了走长路的人。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水流的气味。
她站起来,沿着土路走回住处。推开屋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她没有点灯,在床板上坐了下来。她想起他说话时的语气,简短,句尾都没有拖音。她靠着墙,把手搭在膝盖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穿过城墙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石块在风里慢慢调整自己的位置,等待下一次被风推动时找准方向再落下去。她合上了眼睛,夜风持续吹过屋脊,檐下的干草发出细小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夜色中翻动了一下,然后又被风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