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镇》柚子绿

52、第 52 章

　　殷渺第二天早上到北门的时候，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两辆平板车，车上堆着装满粮袋的麻包，车夫正蹲在车轮旁边检查车轴。她走过去的时候，旁边一个穿灰衣的男人正在核对清单，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路是你修的？”

　　“嗯。”

　　“那今天车队走一趟。你在前面带路，走到头再回来。”他说完把手里的清单折好放进口袋，翻身上了第一辆车。殷渺沿着新修好的路面走，身后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平稳地跟在她后面，一下一下，没有断过。她在前面走，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停顿。车队跟着她走完了那段路，走到路尽头时她侧身让到路边，第一辆车驶过她旁边的时候车夫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停车，只朝她点了一下头。她站在原地，看着第二辆车也沿着路面稳稳碾过，继续往北去了。等两辆车都走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风从路面那头吹过来，带着车轮刚碾过去之后扬起来的尘土气味。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江妄正靠着墙根坐着，手里捏着一根草茎，见她走过来站起来：“车队过了？”

　　“过了。”

　　他也没多问，弯腰把草茎放回墙根，转身往城里走了。她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他走的方向不是她住的那条街，她也没有问他去哪。走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在前面放慢了步子，但没有停下来。她走到他旁边，他没有转头，只是走路的节奏和她的脚步对上了，既不超前也不落后，像两只轮子碾在同一道车辙里。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她问。

　　“有一阵了。”

　　“你一直住在平关？”

　　“没有。到处走。”他说，“走到路断了，就停下来。”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他没有再说下去。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个岔路口分开，他往东，她往西。她走回住处的路上碰见了姓周的管事，正站在巷口跟一个士兵说话，他看见她，朝她抬了一下手：“路通了？”

　　“通了。车队已经走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又转回去跟那个士兵继续说话了。她走过巷口的时候风从她身后追过来，这一次她没有停步。她推门进屋，在床板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正在渐渐变白。她靠着墙闭上眼睛，想着今天车队碾过那段路面时的声音，车辙印应该还在新土上留着，或许明天会再走一次车队，或许不会。但是新的车轮印会压过旧的，一段一段接上，一直到更远的地方。风从墙缝里漏进来，带着城外干燥的尘土气味。她靠着墙，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听着风从墙缝里漏进来的声响，那声音持续了很久，一直没有断，像是那条路被走过之后，它就一直在等着下一辆车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