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镇》柚子绿

51、第 51 章

　　殷渺回到城门的时候，周正蹲在城门口修一只旧车轮，手里拿着扳手把轮轴上的锈迹刮掉。她走过去他也没有抬头，手上继续刮了两下才停住：“走完了？”她在他旁边蹲下来：“走完了。那片坡地上确实有一段旧路基，应该是以前用过的。碎石清掉之后还能走。”“有多长？”“大约三里。接上主路之后能直通到城北。”

　　周把扳手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一卷叠好的纸，打开，铺在旁边的木板上：“你来看一下，这一段是不是你走的那条。”她走过去看，纸上画着平关城北的地形，描了一条虚线，走向和她走过的路基大致重合。“是这条。”“那就对了。”他把纸重新叠好，“这条路以前是运粮的，后来路面塌了一段，就没有再用过。你要是能把这条路修通，平关城北的补给就不用再绕远路了。”他顿了一下，“工钱按之前的标准算。”

　　“行。”她说，“我明天带工具去。”

　　第二天早上她背着工具出了西门，走到那片坡地，开始清碎石。她把路面上覆盖的碎石一块一块捡起来扔到路边，把松动的土夯平，用脚踩实。中午的时候她在路边坐下来，从布袋里拿出干饼咬了一口。她听见远处有声音——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她侧过头，看见一个人正从城墙方向走过来。江妄。他走到她旁边，在她对面蹲了下来，没有说话，用手按了一下她修过的那段路面：“是这一段？”殷渺嘴里还嚼着干饼：“嗯。”他蹲着用手沿着路面边缘摸了一遍，站起来，往更远处看了一眼，像是在判断方向。“能走通吗？”他问。“能。”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通了之后运粮的车队能从这里过。”殷渺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碎屑：“你也要走这条路？”“不一定。”他说，“但这条路通了，我就不用绕了。”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绕的是什么。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一个人要干到什么时候？”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干到干完。”“那明天我也来。”他说完继续走了，没有等她的回答。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干草的气味，他深色的衣摆在风里被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第二天他来了。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他弯腰把碎石块搬到路边的时候动作利落，像干过不少粗活。干活的时候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清各自的那一段。下午歇息的时候他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把水囊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他接过去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拧好盖子，放在脚边。两个人都没有开口，风从他们之间的空隙里穿过去，把地上被翻出来的新土表面的潮气吹散了。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她停下来，扶着铁锹站了一会儿，看着面前刚刚修整好的路面。碎石已经铺平了，边缘也压得严实，风吹过去的时候不会再带起浮土。江妄也停下了，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看着那段路：“走一遍试试。”

　　她沿着新修好的路面走了一遍，从起点走到终点，路面平整，没有松动。她走回来的时候他站在起点，仍然没有走。她停下脚步，他也停在那里，像是算准了不会多等，也不会追。风从北边吹过来，她停下来，想着明天车队如果从这里过，应该能稳稳地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