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镇》AppleGrapefruit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殷渺开始接了别人的活。

　　镇子北边那间屋顶她花了两天修好了，瓦片不够，她自己用泥和草补了两块，干了之后不漏。屋主是个老人，给了她一袋米和一把菜刀，米是新碾的，菜刀磨过了刃。她收下了米，没要菜刀，说菜刀你自己留着用。

　　后来有人家院墙塌了一个角，找她去看了看。她帮忙重新垒了，垒完之后又顺手把旁边的排水沟顺了一下。那家主人问她收多少钱，她说不用。主人家还是硬塞了一篮子鸡蛋给她，说“你拿着，不拿下次不好意思叫你了”。她收下了。

　　她在街上走的时候停下来跟人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是有人拦她问某件事该怎么弄，有时候是她路过看见有人搬东西，主动搭了一把手。她开始知道谁家养了鸡、谁家院子里的枣树结得好、哪口水井夏天水位会下去一截、哪条巷子下雨天容易积水。承平镇慢慢变成了她认识的地方，像一张她亲手描过的地图。

　　有一天早上商止在河边等她，她到的时候他正在烧水，见她来了，说了一句：“今天有人来找过你。”

　　“谁？”

　　“镇公所的人。”

　　她坐了下来，等他把话说完。他蹲在灶台边上，水已经烧开了，蒸汽从锅盖边缘涌出来，带着一丝柴火味。他拢了拢灶膛里的火，说镇公所有一间屋子要修。屋顶不漏，但墙根潮了，墙皮掉了一片，要她过去看看。

　　“我明天去看看。”她说。

　　第二天她去了镇公所。陈守义正在院子里晒纸，见她来了，把手里那张纸放下。“西边那间屋你进去看了没有？”

　　“还没。”

　　“那你先进去看看，看完了跟我说要怎么办。”

　　她推门进了那间屋。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旧桌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只落满灰尘的陶罐，已经裂了。她蹲下来检查墙根，干透的墙皮整块剥落，露出底下的黄泥。她用指节敲了敲墙壁，声音沉实，不像是空心的；又用手背量了一下墙面的长度和高度，确认了需要修补的面积和材料的用量。她站起来走出来，告诉陈守义说：“需要刮掉旧墙皮，重新抹一层泥灰。干透之后再刷一层白灰。问题不大，但要等两天天气晴了才能做。”

　　“你做不做？”陈守义问。

　　“做。”

　　“工钱怎么算？”

　　“你看着给就行。”

　　陈守义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谈。

　　她回到河边的时候商止已经煮好了粥，坐在门口，见她过来，递过一只碗。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油厚。她端着碗在他旁边坐下来，说了一句：“镇公所的活我接了。”

　　“你要做多久？”

　　“两三天。”

　　“那这几天你不过来河边了？”

　　“来。修完再过来。”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修完是什么时候？”

　　“很快的。”她说，“你每天煮粥，我也会每天过来。”

　　他转回身，轻轻碰了一下碗沿。隔了一会儿他说：“这几天你要用什么东西，跟我说。”

　　傍晚她走的时候，他站起来跟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了。她走出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他已经走回门口坐下了。那天晚上殷渺坐在桌边摊开本子，把镇公所那间屋子的尺寸和需要修补的工序记了下来。她合上本子。天已经黑了，窗外的屋檐还在。她起身去灶台边烧了一壶水，水烧开之后她给自己倒了一碗，捧着碗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安静下来了，没有继续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