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镇》黄瓜冰浆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殷渺开始每天去河边。

　　每天收工之后她从铺子出来，沿着主街走一段，然后自然而然地拐向河边那条路。路上经过一户养鸡的人家、一片菜地、一棵歪脖子柳树，然后看见那间屋子的屋顶。商止有时候在门口坐着，有时候在河边洗东西，有时候屋里亮着灯，但他人在院子里。她走过去，他看见她，往旁边挪一下给她腾出位置。

　　有时候她带一块从菜市场买的米糕，掰一半给他；有时候他煮了茶，倒一碗放在她手边。他们坐在门口看河水，偶尔聊几句，偶尔各自安静。有一次她看见他家门口的柴堆码得不太稳，她蹲下来重新码了一遍，把大块的放在底层，细的塞在空隙里。

　　镇上的人开始注意到她。因为她已经在镇上住了一个多月了，大家已经习惯了她每天在街上走。而是因为她会修东西。那天茶水摊老板在门口换新门板，比门框宽了一截推不进去，她路过的时候说了一句“右边门框有鼓胀，刨掉一角就行”。老板试了试，装进去了。

　　后来有人开始在路上拦住她。一个老太太说她家门槛翘起来了，问她能不能帮忙看看。她蹲下用手指顺着门槛的缝隙探了一下深浅，找了两块碎瓦片垫进去，试踩了两脚，说不晃了。第二天早上一个男人在菜市场拦住她，说他家的窗户关不严，她去看了一眼，塞了片竹篾进去，窗户严了。郑老板娘听说后，让她下工后顺便去后院看看那个杂物间的门，她花了一刻钟把门轴重新对齐上了油，开关顺畅，一点声音都没有。

　　商止有时候会在她帮人修完东西的时候刚好出现，把工具递过来，或者路过的时候顺口搭一句话。她一开始没多想，后来注意到他出现的时机有点巧——她刚蹲下来他就到了，她站起来他已经在旁边了。

　　有一天傍晚她在河边坐了一会儿，他端出来一碗面放在她面前。面是汤面，浮着几片菜叶和一点葱花。她吃了几口，他蹲在灶台边洗锅，问她：“明天你有空吗？”她放下筷子：“明天休工。怎么了？”他说：“镇子北边有一间屋子，空了很久了。屋顶的瓦片掉了好几块。你要是帮我去看怎么修，我把多的瓦片给你带回来。”她没有多想，只说了一声好。

　　第二天他们一起走了一趟。那间屋子在镇子北边靠近野地的地方，墙缝里长满了草，屋顶确实塌了一角，碎瓦散落一地。她蹲下来捡起一块断瓦看了一下断口，又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结构，跟他说了哪里需要加固、哪些瓦片还能用。

　　他站在旁边，风从他的侧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发丝撩起来又放下去。

　　他们一起走了回去。路上经过菜市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有人在收摊，茶水摊的炉子还亮着，火光把街口照出一小圈暖色。

　　窗口的光线还没有完全退去，天色深沉而透明，能透过院墙看到远处屋檐的尖角。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晚间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