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襁褓一握 画簪描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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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棔被卜辞尘从雪地里捡回来
卜辞尘先是亲自将ta带大，但总觉得应该让这孩子体会到一点亲情，寻了半天，终于找到棔的亲戚
所以棔在七岁那年的冬天，第一次见到应峤的爹娘
棔抬头，看见一对夫妇站在门口、蹲下来、把手里的热汤递给棔“阿灵冷了罢？快喝点暖暖身子”
汤是鸡汤，浮着几颗红枣，热气扑在ta脸上，暖得ta眼眶发酸，棔捧着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粗粝的手指摸了摸ta的头，看来这对夫妇常年做活计，但抵不住手是暖的
那是棔第一次知道“家”是什么，不是一间屋子、不是一张床，是蹲在你面前、把热汤递到你手里、说以后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的人
ta在应家住了两年，这两年里棔一个人住在那间朝南的小屋里，每天早起帮着劈柴、扫地，傍晚坐在门槛上等吃饭
应峤的娘亲会喊ta“阿灵”，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叫自家孩子
应峤的爹爹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棔劈柴劈到一半，ta都会走过来接手，把棔手里的斧头拿过去，说“你去歇着”，然后自己劈完剩下的
那两年是棔记忆里最轻的两年，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重量、没有声响
在之后，应峤出生了
那夜，棔九岁，睡得很早，半夜被声音惊醒，然后前世的记忆第一次涌了进来，画面像潮水一样灌进脑子里，太多、太快、太疼，ta缩在床角发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那些画面从哪来
直到天亮，ta跌跌撞撞地跑进主屋，看见应峤的娘亲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应峤的爹爹站在床边，俯身看着那个襁褓，脸上有一种很轻很轻的笑
棔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那个婴儿闭着眼睛，脸皱巴巴的，拳头攥着，小得不像一个活人
应峤的娘亲看见棔，虚弱地笑了一下“阿灵，来看看你弟弟”
棔伸手，指尖碰了碰婴儿的手背，婴儿的手指忽然张开，攥住了ta的食指，攥得很紧
棔僵在那里，没有抽开，婴儿睁开了眼睛，黑亮亮的，倒映着ta的脸
第二天，棔就被卜辞尘带走了，又回到『玉榕宗』
离开那天，应峤的娘亲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塞进ta手里，说“带点桂花糕路上吃”
应峤的爹爹站在ta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棔的肩膀，很用力
棔抱着那个包袱、担着肩上那股手劲，转身走了，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ta们还在门口，一高一矮，像两棵种在门口的树
ta没有走回去，从此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那一年的桂花糕ta记了很久，后来在『玉榕宗』，每到冬天ta都会想起那个院子、那扇门、那两个站在门口的人、以及那个攥住ta手指就不肯放的婴儿
现在那个婴儿长到了九岁，坐在ta对面画画
棔从回忆里抽身出来的时候，应峤正趴在石桌上，用一支细笔在纸上描着什么，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ta手背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金箔
应峤画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师兄”应峤抬起头“你看”ta把画纸转过来，上面画着一根簪子——青白色的，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的薄厚不均匀，花蕊的地方刻歪了一点
棔的目光落在画上，停住了
“我在你桌上看到的”应峤说“你那根簪子，我觉得好看，就想画下来”
棔没有说话，ta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上的梅花和ta簪子上的那朵几乎一模一样，连花蕊歪的角度都一样
“画得怎么样？”应峤问
棔收回目光“...挺好的”
应峤笑了，又低下头，在画纸边缘补了一行小字，很小，棔看不清“你写的什么？”
应峤把画纸递过来，边缘那行字是“师兄的簪子，梅花开在头发里”
棔看着那行字，没有说什么，ta把画纸折好，收进袖中——和之前那张榕树下的背影、那片画了笑脸的树叶放在一起
“师兄”应峤放下笔，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棔“你小时候，是不是在我家住过？”
棔的手在袖中攥紧了“为何这么说？”
应峤说“我就是记得...好像见过你，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棔没有回答，ta看着应峤，目光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应峤也在看ta，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一个答案
棔偏过头，看向别处“...不、不知道”
应峤“哦”了一声，没有追问，ta把笔收好，站起来，说“我去练剑了”
应峤刚跑没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棔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干干净净的，像山间的溪水
棔坐在廊下，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不是暖的，是疼的，那种很慢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像是冬天在怀里揣了一块冰，起初只是凉，后来那凉渗进骨头里，才发觉已经是疼了
棔握着那根簪子，在廊下坐了很久，暮色慢慢漫上来，把ta的轮廓一点一点吞没，风从院门口吹过来，像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的什么，ta记不清了，只记得那页纸的边角皱皱的，像是被谁攥过又被谁小心翼翼地抚平过
ta想起应峤出生那夜——小小的婴儿攥住ta食指的触感，现在还留在指尖上，像一枚没来得及摘掉的刺，不疼，只是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襁褓一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