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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神识空唤 独坐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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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苓是两日后赶回来的
ta本在山下,只差最后一场试炼便可晋阶,说不准过几个月就成功当成剑主了
『玉榕宗』出事的消息传来时,曲苓正在闭关,传讯符燃尽成灰的那一刻,ta听见了几句话,断断续续的,像是说话的人自己都不肯信
“应峤杀人了”“应峤要杀小宗主”“应峤被小宗主杀了”
曲苓一句也不信,可ta扔下了一切,拼了命往回赶,两天两夜,不眠不休
赶到山门时,ta愣住了
满地是血、满地是尸骨,那血腥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雾,黏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
ta往里走,穿过前院、回廊,走到内院,几个外宗的门生正围着一处吐唾沫,脸上挂着那种ta最厌恶的神情——得意的、鄙夷的、事不关己的
“叛徒!”
“流着叛徒的血,果然改不了!”
“死得好!”
曲苓走过去,看见了那具尸身
应峤躺在地上,面色如纸,双目阖着,胸口没入一根簪子,青白的,簪头雕着梅花,梅花瓣上沾了血,一瓣一瓣的,像是开在血里的花
应峤浑身是血,可满脸都是平静的,像睡着了,只差曲苓像以前那样扮鬼闹醒ta
曲苓愣在原地
那几个外宗门生瞧见ta,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哟?这不是曲苓么?若没记错,你如今正挑战传承罢?怎生跑到这儿来了?”
曲苓没有理ta们,ta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护住应峤“你们在做什么?”
几个门生面面相觑,笑出声来
“做什么?你莫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可是个大叛徒——哦不对,ta本就是叛徒的种,骨子里流着叛徒的血,怎可能改邪归正?”
另一个接口“你们师尊倒是痴傻,把这祸害养在身边,这下可好,宗门死的死、伤的伤,还连累无辜,活该!活该!!”
曲苓抬起头,看着ta们“你们胡说”
“胡说?”那人嗤笑一声“还护着呢?你自然不清楚,这等事怎可能与你们说?也就你们,还被蒙在鼓里”
ta凑近一步,压低了声,语气里满是得意“十七年前天道示警的那对魔修夫妇,便是你们小宗主亲手杀的,应峤这小子,从头到尾都不知晓,啧啧,可怜罢?被杀了爹娘,还给仇人当徒弟,当得还挺欢喜”
曲苓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那人直起身,摊开手“自家的烂摊子还得咱们帮着收拾,要不是卜...不然谁肯救你师尊?ta便该偿命!”
旁边的人拽ta,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这若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老宗主耳朵里,咱们和师尊都讨不了好”
“我说的都是事实,怕什么?再说这儿都是自家人,谁这般不要脸要举自家状子的?”
“事实你我都知,可你是直肠子么?这等事也敢这般大声——”
“你们俩再吵,全宗门都知道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将起来,曲苓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像刀子似的扎进心里,ta低下头,看着应峤苍白的面庞
ta想起第一次见应峤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躲在棔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那时ta看应峤不大顺眼,觉得这小子太弱了
后来慢慢熟了,应峤帮ta摆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虽嘴上怼着应峤,心里却都记着应峤说“小事找我”ta便当真随叫随到
应峤什么都信,纯洁的像小天使似的,那么傻的一个人,怎可能会杀人?那么傻的一个人,怎可能会是叛徒?
ta抬起头,看着那几个还在吵的人,猛地站起身来,攥紧了拳头,一拳砸在那个说话最难听的人脸上
“?!反了你了!”那人捂着鼻子,恼羞成怒“叛徒的同伴,也该死!杀了ta!”
几个人围上来,曲苓以一敌众,ta剑法不弱,但对方人多,打着打着,渐渐落了下风,有人绕到ta身后,举剑朝ta太阳穴刺来,ta躲不开了
剑尖将及的一瞬,一股力道忽然涌出,将那人震飞出去
一个虚幻的身影站在ta面前
是棔,可又不是曲苓的师尊
那是更年轻的、更苍白、近乎透明的棔,ta立在那里,挡在曲苓身前,像一堵随时会散、却始终未散的墙
“此宗门内,严禁私斗”ta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分明“私斗者,逐出此地,送客”
那几个外宗门生面色青紫交加,被一股力道推着,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曲苓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虚幻的身影,ta知道这是什么——“守护灵”
棔许多年前设下的,在ta们还小的时候,那时棔怕自己远行时,ta们遇险或打架,便在院内留下了一缕神识,会在ta本体远离或神志不清时出现,以此来在关键时刻保护ta们
哪怕长大了,棔还一直留着这神识,可能棔还以为ta们是小孩子、还以为应峤会笑嘻嘻地喊“师尊”、还以为曲苓会板着脸说“我才不需要保护”
“师尊...”曲苓的声音抖得厉害“这是真的么?我莫非在做梦么?你们...还有应峤ta——”
棔转过身,看着ta,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水,里头盛着无尽的疲惫和悲凉,ta看着曲苓,像看一个久别未见的孩子,ta想伸手揉曲苓的头发,手指却穿过了发梢,什么也没碰到
“阿苓受伤了”ta说“要赶紧包扎,师尊屋里有伤药,还得唤阿峤来帮忙”
曲苓的眼泪落了下来
棔的神识还不知道应峤已经死了,ta还以为一切如旧
“师尊,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你们到底怎么了...为何不跟我说?应峤ta当真...当真是么?可、可ta这么多年未做过任何坏事啊,为何...为何要落得这般下场?”
棔看着ta,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ta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ta不知道该如何答,因为ta什么都不知道
“抱歉,我不知发生了什么,我只有在‘我’离此处很远、或意识模糊时方能出现,我并不知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一个...护你们不受伤害的存在,我——”
话未说完,ta的身影开始消散,从脚尖起,一点一点化作光点,像萤火,在暮色里四散飞去
曲苓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师尊——!!”
棔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光点散在风里,什么也没留下,只有风还在吹,吹得院中药架吱呀作响,那些晾着的药草被吹落了一地——七星草、月见草、婆婆纳,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了
屋内剩下的几个门生大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快叫老宗主!快——小宗主意识太微弱了!ta若死了,咱们都完了!”
曲苓跪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一时间,像是这天地间只剩ta一人了
曲苓低下头,看着应峤
应峤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曲苓伸手,轻轻推了推ta“应峤”
没有回应
曲苓用力推“应峤!你醒醒啊,醒醒啊!”
还是没有回应
曲苓的手开始发抖“师姐不与你斗嘴了,师姐不让你帮忙解决乱七八糟的事了,你醒醒啊,应峤...”
眼泪砸在应峤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师弟”
曲苓被人欺负了,不算大事,算小事,ta喊应峤了,喊了好几遍,可应峤没听见
“你不是说小事找你么?”曲苓哭着说“我喊你了啊,你倒是醒来啊...”
没有人回应,风吹过来,把ta的哭声吹散了,ta伏在应峤身上,哭得说不出话
有人来拉曲苓,将ta扶起来,曲苓腿麻了,站不稳,被人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ta低头看,是一个沾满血的木盒,落在地上,盖子半开着
ta弯腰捡起来,打开,里头是一把梳子
擦得很干净,干干净净的,像是一直被人小心呵护着,每日拿出来擦一遍,擦完再放回去,但仔细看,上头有裂痕,一道一道的,像是被摔碎过,又被一点点拼回去,麻绳缠得结结实实,缠得笨拙,结打了好几个
ta认得这把梳子,应峤小时候从不离身的东西,走到哪儿都带着,睡觉也要搁在枕边,后来ta把木梳送给了师尊,师尊收下了
此刻那把木梳在这个盒子里,擦得那样干净,碎了却还是那样干净
曲苓捧着那个盒子,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凉得刺骨
ta忽然有了一股力气,挣开旁人的手,又往回走,身旁的人想拽ta回来,被赶来的卜辞尘拦住了
卜辞尘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ta的面色灰败,像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曲苓什么都看不见了,ta像着了魔似的往前走——那里,棔正在被救治,生死未卜
曲苓想过去看看,想去问问师尊“这些年,自己一个人扛着那些秘密,累不累”,想去问问师尊“杀了应峤的那一刻,疼不疼”
ta走到门口,停住了,没有进去
门关着,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真切,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线,落在ta脚边,ta站在那条光线上,站了许久
然后ta转过身,走了
曲苓不知自己该去哪儿,ta在宗门里漫无目的地走,穿过回廊、练剑场、那棵老榕树,明明还未到春天,可榕树的叶子还是变青了,风一吹便沙沙地响,和从前一样
ta在那棵树下站了一会儿,想起许多年前,应峤在这里等ta,说“曲苓,你快点”,想起师尊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花,花瓣落了一身,想起三个人并排走在这条路上的样子——ta在前面,应峤在后面,师尊在最后面,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觉得闷
ta蹲下来,把木盒放在树根旁边,想了想,又拿起来,抱在怀里
ta不知该把木梳放在哪里,应峤已经不在了,师尊看起来像是快不在了,ta不知该替谁保管这个东西
ta抱着那个盒子,蹲在榕树下,哭了很久
原来这世上,有些谎言,一旦开始,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原来“家”这个东西,是可以一瞬间就没有了的
风还在吹,吹着满地的血、满地的尸身、满地的谎言
曲苓站起来,把那个盒子放在应峤身边,然后伸出手,轻轻合上了ta的眼睛
“师弟”ta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下辈子,换师姐护着你”
暮色渐深,SZ站在『回荣屿』外门门生居所的窗前,看着远处『玉榕宗』的方向,暮色将两宗之间的山峦染成一片青灰,已然分不清哪边是『玉榕宗』的地界、哪边是『回荣屿』的
SZ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青玉珠串,指腹从一颗珠子滑到另一颗,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圈又一圈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202507100810的声音忽然响起“建议进行任务复盘,以优化后续行为策略”
SZ愣了一瞬,继而笑了“复盘?复什么盘?”
“当前任务进度:49%,主要障碍:前世主线还未结束,建议宿主分析已获取信息,预判后续发展”
SZ沉默了片刻“你想听什么?”
“宿主对当前世界主cp关系的理解程度,将影响系统后续辅助策略的精准度”
SZ看向窗外,夜色已彻底笼罩了山林,远处『玉榕宗』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山间的萤火虫,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移动、有的凝然不动,ta靠在窗框上,将珠串又转了一圈
“那把梳子吧”
“好的,请具体说明”
“阿峤从不离身的那把木梳,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遗物,ta母亲也不怎么喜欢那东西,寻常梳头用的是另一把旧梳子,断了两根齿也舍不得扔,这把不常用的是聘礼之一,准确讲,仅是因为阿峤的母亲舍不得用阿峤父亲送予ta的聘礼,便藏在妆奁最底下”
“阿峤唯一能带走的东西便是那把因为打斗不小心遗落的梳子,是唯一的寄托”
SZ看着远处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笼,那灯从东边移到西边,像一个人走在夜路上,不知要去哪里
“后来阿峤亲手刻的簪子、唯一寄托的梳子都送予了阿棔”
“宿主认为,棔收下这些物品的动机是什么?”
SZ没有立刻答话,ta低头看了看腕间的珠串,珠串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烟青色光泽,和棔那根簪子的颜色很像
“ta是想要阿峤的喜欢、想要那些‘珍惜’和‘在意’,因为ta从小到大没有人给过ta这些,卜老对ta好,是因为ta有天赋、有才能、有用,若ta没有这些,卜老不会多看ta一眼,也便不会有之后的事情”
202507100810没有说话
“可理智告诉ta,ta不配要,那些东西在提醒ta——是ta杀了阿峤父母之后骗来的,阿峤唤ta师尊、依赖ta、喜欢ta,全然是因为不知道真相,若知道了,还会如此么?”
“所以ta把梳子收进盒子里?”
“对”SZ点头“收进盒子里,擦得干干净净,ta知道终有一日阿峤会知道真相,会来找ta报仇,ta甘愿死在阿峤手里,至于这些物件,ta得还回去才能安心,大概是‘物归原主’的思想叭”
SZ停了一下,又将珠串转了一圈“你有没有发现——其实那把梳子,就像阿峤自己”
“请说”
“阿峤幼失怙恃,却没有长成恶人,ta始终是那个小天使——会依赖人、会信任人、会用尽全力对一个人好,可后来呢?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偏见,一点一点地裹上来,ta未曾变坏,却被人伤得千疮百孔,一滴墨能染黑一盆清水,一把梳子修复再完美,打斗时还是会碎,阿峤便是这样,ta到死都是那个善良的小天使,可那些偏见和谣言,把ta变成了旁人眼里的‘魔修’”
202507100810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宿主认为,棔最终杀了应峤的动机是什么?”
“阿棔可以接受阿峤杀ta”SZ慢慢地说“可阿峤要灭掉整个宗门,而宗门对阿棔而言,是ta的一切、一生都在守护的东西、活着的证明”
“所以阿棔要阻止,哪怕那个人是阿峤,哪怕ta爱阿峤,ta也必须阻止,ta们其实都爱对方,可一个爱得太深、一个背负得太重,一个为了复仇走上绝路、一个为了守护不得不亲手杀了爱人”
202507100810没有答话
SZ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风从湖面上拂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波纹,转眼就散了“不过,阿峤最后那句话,是绝望、是遗憾、也是期许,ta们终归会有下辈子,只是那时,ta们依旧是——”
ta没有说完,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将ta的后半句话吹散了
ta忽然叹了一口气“唉,我当初写这部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202507100810说“根据系统分析,宿主当时可能——”
“罢了,有些事,分析不出来的”SZ转身离开窗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玉榕宗』的灯火明明灭灭,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ta将窗户关上了,月光被挡在窗外,屋里暗了下来,ta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边,点亮了那盏灯,火苗跳了跳,稳住了,在墙上投下一个安静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和很久以前,应峤在棔的堂屋里点亮的那盏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