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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花落砖缝 魂去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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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峤二十五岁那年,提前回来了,棔与曲苓皆不知情
任务比预想的顺利,应峤便想早些回去见棔,可ta并未径回宗门——好奇心使然,ta在山下又绕了一圈,去了几个地方,见了几个故人
弑父杀母之仇的事,应峤断断续续搜罗许久,像一根线头藏在旧卷宗的深处,拽了一下又一下、拽出一截又一截,到如今,终于拽到了头,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棔
应峤看着手里那些东西,看了很久,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墨迹洇开了,有些地方已看不清了,但该看清的ta都看清了
ta将那些东西收入怀中,站起身来,往山门走去,ta不信,ta告诉自己,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棔不会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师尊、自己的爱人呢?
应峤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踩不实,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ta衣袂猎猎作响,ta拢了拢领口,继续往上走
到山门的时候,天阴了,云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一层叠一层,像一床太沉的被子,盖在整座山上,风里带着湿意,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不肯下
应峤走进山门,沿着青石阶往上走,路过练剑场时,听见几个年轻门生在说话,都是新来的,ta不认得
本未在意,但有一个词飘进了耳朵里——“十七年前那件事”
应峤脚步一顿,ta闪身躲到老榕树后面,那位置,与八岁那年一般无二
“听说了么?咱们小宗主当年亲手杀了一对魔修夫妇,是因天道示警才下的手”
“对啊,当时一堆人去了呢,那对夫妇还有个孩子,好像...叫什么峤?”
“应峤?咦,那不是——”
“嘘!小点声”
应峤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那几个门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应峤耳力好,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那孩子后来被小宗主收为徒弟了,你们说,小宗主和老宗主怎么想的?杀了人家爹娘,还把人家养在身边?”
“谁知道呢,兴许是愧疚?”
“愧疚?我看是糊涂,那种人身上流着叛徒的血,能教出什么好的来?”
“说得也是,换了我,肯定得报仇,也不知道那人知不知情...”
“应当不知吧?知道了还能在这儿待着?”
“也是,啧啧,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处啊”
应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从ta耳边刮过,冷得刺骨,ta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碎了
十七年的信任、十七年的依赖、十七年的情意,全都碎了
………………
棔正在屋里看书,门被推开时,ta抬起头,看见应峤站在门口
半年不见,少年瘦了,也黑了,眼底有青痕,像是许久不曾安枕,但变得最多的,是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光了
棔心里猛地一沉,ta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发紧“阿峤?怎的这般快便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再过几月么?”
应峤走进来,走到ta面前,站定,ta看着棔,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又厚了一层,久到光线暗下来,屋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然后ta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爹娘,可是您亲手杀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棔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白到嘴唇都没了血色,ta看着应峤
应峤的眼睛很好看,ta从前便想说,眼里盛着的东西更好看,只是此刻,那双眼里有太多太多:愧疚、痛苦、挣扎,还有——
爱,那爱还在,哪怕知道了真相,那爱还在
“是”棔说,那个字落在地上,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沉下去了,连水花都没有
应峤闭上了眼睛,ta听见了,ta终于听见了,可听见的那一刻,心还是像被人攥住了,疼得ta几乎站不稳
ta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不下去
“为何?”ta的声音抖得厉害“为何不告诉我?”
棔看着ta,眼里的痛苦浓得化不开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是杀你爹娘的人?告诉你这些年对你好只因愧疚?告诉你——”ta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告诉你,从一开始,你我之间便隔着我亲手染的血?”
应峤睁开眼睛,眼眶红了,但没有哭“那您为何对我好?您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棔没有说话,ta只是看着应峤,看着那双ta看了十七年的眼睛
为何对你好?
因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蜷缩在那棵榕树下,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像当年的我,我蹲下来,你抬头看我,那双眼里全是恐惧,可你还是握住了我的手
因后来的每一天,你都用那双眼睛看着我、唤我“师尊”、跟着我学剑、黏着我、依赖我,你以为是你被我从黑暗里拉出来,可你不知道,是你把我从孤独里拉了出来
因你送的簪子,我一直戴着,因你给的玉佩,我一直收在心口,因你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着
因你,都因你
可这些话,棔说不出口,只因ta没有资格
应峤看着ta,等了很久,ta等着棔说“不是”、等着棔说“误会”、等着棔说任何一句能让ta继续骗自己的话
可棔什么也没说,ta只是看着应峤,眼中有千言万语,嘴却是禁闭着的
应峤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ta往前走了一步,离棔只有一步之遥“我唤了您十七年的‘师尊’,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您,我以为您是我的一切,我以为——”
ta说不下去了,那些年、那些日子、那些瞬间,那根簪子、那块玉佩、那个吻,全都是...假的么?
应峤看着棔,想从ta脸上找到答案
棔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这些年,我对你的好,都是真的”
应峤怔住了
“那件事,也是真的”棔的声音没有停,ta知道自己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把应峤推得更远,可ta不能再瞒了“你爹娘,是我杀的,天道示警,宗门下令,我执行,没有误会、没有冤枉,便是事实”
应峤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我本不该留你,可我留了,我想对你好、想补偿你,可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棔顿了顿“如今你知道了,你可以恨我、可以杀我,你想做什么都行”
应峤看着ta,看了很久很久,然后ta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师尊,您可知我最恨什么?”
棔不语
“我最恨的,是我分明该恨您,可我恨不起来”应峤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声音却稳了下来,稳得不像一个在哭的人
“您可知我这半年在想什么?我想早些办完事、早些回来见您,我想跟您说,我查的那些都不重要——不管真相是什么,您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ta往前走了一步,离棔更近了
“可您呢?您从一开始便知道,您看着我、唤着我、对我好,您可曾想过,我知道了之后,当如何自处?”
棔闭上了眼睛
应峤看着ta,忽然抬起手,握住了棔的手,那只手ta握了十七年——小时候害怕时握着、练剑累了时握着、夜里睡不着时握着,每一次,都是这只手给ta力量
此刻,这只手在发抖
“棔,你看看你的阿峤”
棔睁开眼
应峤看着ta,泪还在流,可眼里有一种东西,是棔从未见过的,不是恨、不是怨,是更深、更沉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许久,终于决定不跳了——不是因为不想跳,是因为悬崖底下有一个人
ta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真的,恨不起来——”
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还未说出口,门外忽而传来喧哗声,有人在吼、在喊、在叫——
“杀人了!应峤杀人了!那魔修的孩子杀人了!”
两人同时看向门外,一片混乱
应峤冲出去时,满地的血,那些年轻门生、ta根本不认得的人,纷纷倒在血泊里,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ta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有人发现了应峤,指着ta喊“是ta杀的!都是ta!是那魔修的孩子!”
应峤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沾了血,殷红的、温热的,还在往下滴
ta想说不是ta,可没有人听,人群涌上来,剑光闪烁,ta本能地闪躲、本能地反击,这些年所学的术法,连同偷学的禁术,让ta的身手远胜从前,那些人,根本挡不住ta
宗门的门生接二连三地倒下,应峤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当ta回过神来时,四周已安静了,看来是禁术的反噬
满地尸体、满地鲜血,而应峤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像一尊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恶鬼
然后ta听见一个声音“阿...应、应峤?”
ta回过头,那是ta第一次听这个声音唤ta的全名
棔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那双眼里,有恐惧、有怀疑,还有——后悔
应峤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棔在后悔,不是后悔杀了ta父母,是后悔把ta带回来
应峤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泪又流了下来
“您也认为是我?”ta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棔没有说话
应峤往前走一步,棔便往后退一步
应峤停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再次涌上来,ta第一次见棔的时候,棔蹲在ta面前,向蜷缩在榕树下的ta伸出手,说“跟我走”
那只手曾是ta的一切,此刻,那只手在怕ta
ta把那些记忆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ta举起了自己的佩剑
ta们打了很久,从院里打到廊下、从廊下打到院外,剑光交错,笛影翻飞,两人都未留手、两人都未当真下死手
棔的旧伤在打斗中裂开了,嘴角渗出血来,ta没有停
应峤的灵力在急速消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ta也没有停
最后两人都筋疲力竭,剑脱了手、笛也脱了手,应峤从怀中摸出那把匕首——棔送ta的那一把,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ta拔出匕首,朝棔走过去
棔没有躲,ta坐在原地,看着应峤像爬又像走地靠近、看着匕首的寒光在月色下闪烁,棔没有躲,也没有闭眼,ta只是看着应峤,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很安静、像是等了许久许久的东西
匕首停在棔的咽喉前一寸
应峤的手在抖,ta看着棔的脸,看着那根仍插在发间的青白玉簪——那是ta十六岁那年亲手刻的,刻了许久,刻坏了又重新刻,终于刻出一朵像样的梅花
ta想起了第一次见棔的那天,ta蹲在榕树下,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个人走过来,伸出手
ta想起了那碗热粥和那块绣着梅花的帕子
想起每一个噩梦惊醒的夜晚,总有一只手轻轻拍着ta的背
想起那个月光下的吻、那些萤火虫、那些飘落的花瓣
想起ta说“您是我的光”时,棔看向ta的眼神
想起那年冬天堆的三个雪人,一大两小,棔蹲下来,把大雪人的手往小雪人那边挪了挪
想起棔病重时ta半跪在床边,棔伸手摸ta的头发,说“就是想看看你”
想起棔说“等我好了,我们一同去后山看梅花”
那些都是真的,ta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ta又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想起爹爹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心跳
想起娘亲哼的小调,调子轻快,ta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不同
想起那个傍晚,炊烟升起,ta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草叶编的蚱蜢,等晚饭
想起爹娘倒下去的时候,看着柜子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活下去”
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对苍生而言,ta们是该杀的魔修,可对ta而言,ta们是这世上最好的爹娘
这些好的、坏的、甜的、苦的记忆,全都在ta脑海里翻涌了一遍,ta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恨棔?ta恨不起来,ta甚至无可救药地爱着棔
原谅棔?ta不能替自己的爹娘原谅
放下?放不下
报仇?报不了
ta就那样半跪着,匕首指着棔的咽喉,泪流满面,声音终于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袂翻飞,棔的衣袖被风吹起,露出一对护腕——青灰色的,已磨毛了边,内侧绣着的梅花针脚散了,却仍能看出形状
应峤看见了,ta握匕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ta感觉到一阵刺痛,是心痛,却不是精神上的痛,而是实打实的身体之痛
ta低下头,看着那根没入胸口的簪子,青白色的,簪头雕着梅花,梅花瓣上沾了ta的血,一瓣一瓣地染红了
棔的手还握着那簪子,满手的血,染红了ta今日穿的白色衣袍
应峤忽然想起来了,不是想起这根簪子,是想起更早的事
那一年,ta八岁,蜷在漆黑的柜子里,从半指宽的缝隙往外看,院子里全是白色的人影——月白的、雪白的、银白的,像冬日降临
那些白色的人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踩碎了ta娘亲的瓷瓶、踢翻了ta爹爹喝了半壶的酒、弄脏了ta们的家
那时的应峤怕极了,怕得浑身发抖,可ta不敢闭眼,ta怕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然后ta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站在院中央,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支白玉笛,衣摆上溅了暗红色的斑,在月光下看不真切、看不清脸,但那一身白——白得刺眼,白得像雪、像霜、像冬日里最冷的那一天
应峤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和八岁那年躲在柜子里的冷一模一样
怎么自己就能忘了呢?怎么就能忘了那一身白?怎么就能忘了那支白玉笛?怎么就能忘了——第一次见棔的时候,ta不是蹲在榕树下,是躲在柜子里,棔不仅是蹲下来朝ta伸出手的那个人,棔还是站在院子里、亲手弑杀自己爹娘的那个人
应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血从胸口涌出来,堵住了ta的喉咙,ta咳了一下,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原来...”ta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气“原来我早就见过您了”
棔的眼泪落下来,落在应峤脸上
应峤眨了眨眼,那滴泪是温的,和ta八岁那年握住的手一样温
ta忽然觉得很好笑,ta寻了半辈子的人,从八岁寻到二十五岁、从柜子里寻到榕树下、从恨寻到爱、从爱寻到恨,寻到最后,发现那个人一直都在身边,一直都在
棔的那双眼里有愧疚、痛苦、恐惧,还有——那是爱么?ta不知道,但ta希望那是,ta看了十七年的眼神,ta不想在最后一刻看错
可那双眼里,还有别的东西,是决绝——是“我必须如此”的决绝
棔也许不是想杀ta,ta的师尊,是那样尊敬、保护、效力于宗门的人,那些死去的门生、那些满地的血液,需要一个交代,而ta,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交代
“魔修的孩子,果然还是魔修”那些人的偏见,在这一刻,终是成了所谓的真理
“师尊”ta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您终究...还是选了宗门”
棔的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阿峤,对不起,应峤,对不起对不起...”ta唤着应峤的名字,一声一声,像是这样唤着,应峤便不会离开
应峤的眼睛还睁着,看着ta,仍是那样亮“棔,你...哭了么?”
应峤想抬手替棔擦掉眼泪,可手抬不起来“莫要哭...我、我头一次见别人哭,明明以前最属我爱哭的”
棔抱着ta,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只有那三个字,一遍一遍,翻来覆去
应峤看着ta,忽然又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最后一道涟漪“我知,我都知”
ta的手轻轻动了动,像是想握住什么,棔握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在发抖,分不清是谁的更冷
“师尊”应峤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爹娘...很好的,ta们对我,很好、很好...”
棔点头,拼命点头
应峤笑了,那笑容和小时候一样干净、一样明亮
“棔,应峤不恨你,但徒儿不能原谅师尊,我没有资格替我爹娘原谅,可我——”
ta的声音断了,像一根弦绷到了极限,终于断了,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棔的白衣、染红了地、染红了整个世界
“下辈子”ta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下辈子,我们不要这样了,我们的相识不要这样罢,下次换我来寻您...”
风终于停过一霎
院落里那株老梅被吹秃了半个枝头,剩下的那些花瓣颤巍巍地悬着,像是还不敢落
血已经渗进青砖的缝里,洇成一朵又一朵暗褐的梅,比枝上那些艳
棔的膝头泡在冰凉的血水里,渐渐感觉不到冷了——因为怀里那副身躯在失温,透过一层薄薄的衣衫,像抱着渐渐凝冻的溪
棔动不了了,不是腿麻,是整个人被钉在了这个时刻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嵌进应峤背后衣料的褶皱里,拔不出来
ta低头时,一滴水珠砸在应峤的眉心,可ta的眼眶是干的——是枝头的残雪化了,顺着枯枝滴下来,正巧落在那里
ta把脸埋下去,额头抵着应峤的额头,那淡淡的、像从前每一次唤ta时那样从容的笑意,就隔在鼻尖和鼻尖之间
棔试着也笑了一下,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了,像锈了的锁簧
“你总是这样”棔的嗓子里像含着砂纸“总是先笑才唤我,阿峤...应峤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唤我,我都得先看见你的笑”
风又开始吹了,袍子上干涸的血块裂开细纹,簌簌往下掉渣
那些新落的花瓣粘在棔的发间,粉白的、暗红的,像ta锁骨上那枚梅花印记突然开了满身、开遍了院落、开遍了ta的衣裳、开遍了砖缝里的血
棔慢慢直起身,ta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干涩的声响,像枯枝被折断前最后的挣扎
ta看着怀里那张脸——嘴角的弧度依然温柔,眼睛却阖上了,像两扇永远关上的小窗,窗里曾经有光、有ta、有年年岁岁酿梅子酒的黄昏
ta抬手,想替ta合拢被风吹散的一缕鬓发,指尖碰到耳垂时,突然顿住了
那凉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血脉,一直钻进心口某个地方,ta听见那个地方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像琉璃盏从案头滑落,还没触地就已经在空中碎成了齑粉
“应峤”棔又唤了一声
院落里只有风穿过梅枝的呜咽,那些粘在血里的花瓣被吹得微微翕动,像无数细小的、再也合不拢的嘴唇
ta终于松开了手,可怀里的人没有滑落,ta抱得太久了,久到双臂已经僵成了一个环抱的形状,弯曲的弧度恰好是应峤肩背的轮廓
风把ta染红的衣袂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具徒劳的、永远挥不出去的手
梅枝上最后一簇雪化了,水珠滴下来,和着血,慢慢渗进青砖最深的纹路里
那一年的梅花开得特别早,谢得也特别早,后来有人经过那座废院,看见满地的花瓣都嵌在砖缝里,粉白的、暗红的,像谁用血描了一地的梅花印
梅枝年年开花、年年落花,花落尽了,便等来年,只可惜逝去的灵魂再无来年